那条左臂，在不受力的瞬间，竟从肩膀到指尖，整条都在极轻微、却无法抑制地发颤，像一根被反复弯折、已经濒临断裂的钢丝。他握着球拍的左手指节，白得近乎透明，五指虚虚地搭在拍柄上，仿佛只要稍一松神，球拍就会脱手坠地。
“回光返照。”沈析一字一顿，“我赛前就跟烈哥说了。那条胳膊喘了一局，刚换回来，前几板，神经和肌肉被强行调动起来，会有一个短暂的‘假稳定’，引球看起来跟巅峰时没两样。可这不是好了，是身体在透支最后的储备。”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那条代表引球负荷的红线，在短暂回落之后，正以一种比第五局更陡的角度，再次疯狂上翘。
“你看着吧。”沈析的声音发沉，“这扇门，撑不过几板。”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球场上，秦烈看着那颗被引回深区的球，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咧开了嘴。
“果然。”
他一个大步跨到位，正手迎着球，没有半分停顿，第二记重炮，紧跟着轰出，还是那个位置，领域的正中央。
“砰！”
国光再引。
球，又一次被牵引回来。
这一板，秦烈加了旋转。他在重炮的平击里，悄悄掺进了一记上旋，球过网之后高高弹起，直冲国光的肩高。这是他从录像里学来的、对付单手引球的刁钻办法，球弹得越高，单手想压住旋转、把球引回深区就越难。
可国光的应对，快得惊人。
他非但没有后退去够那个高弹跳点，反而迎着球上前半步，在球弹到最高点之前、还在上升的瞬间，左臂拍面从上往下，狠狠一切。
上升点击球，最伤手臂，却也最能借势。
那颗带着强烈上旋的重炮，被他在上升期硬生生拦腰切断，旋转被反转，球化作一板又低又沉的切削，贴着地面，滑向秦烈场内的另一角。
“好切球！”解说席上有人失声赞叹。
秦烈大步横移，滑步到位，正手把那板低球捞了起来。回球的质量不高，球飞得又高又慢，可落点极深，直逼底线。
国光没有贸然上网。
他太清楚这种又高又深的月亮球最忌急躁，于是退回底线，耐心地等球落下，再用左臂把它重新引回中路。
一来一回，又是七八板。
这七八板，看似平淡，实则每一板都凶险万分。秦烈的重炮不断变换着平击、上旋、追身、底角，想尽一切办法考验那条左臂；手冢则靠着十几年浸淫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拍面控制，一次次在那条胳膊崩溃的边缘，把球稳稳地牵引回来。
两个人，一个在猛攻，一个在硬撑。
谁都知道，这样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可这一次，他引完球后，左脚在地上多垫了半步，才把身体的重心稳住。垂在身侧的左臂，那阵颤抖，明显了一分。
秦烈看在眼里，脚下不停，第三板，重炮。
“砰！”
国光第三度引球。
这一板，他的拍面在触球时极轻地晃了一下，回球的落点，没能压到底线，停在了发球线后一步。
浅了。
只是一寸的浅。
可对秦烈这样的重炮来说，一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