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一动，已经欺到了那颗高吊球的下方，右手举拍，身形拔起，手腕自上而落，朝着那颗球，狠狠地，轰了下去。
一记毫无花哨的高压。
势在必得。
“结束了……”桃城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高压出手、球即将落地的那一瞬，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落点之前。
是龙马。
谁也没有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回到那个位置的。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凭着某种近乎野兽的直觉，反拍横在身前，拍面微微一斜，竟在球落地前的最后一刻，把这记必杀的高压，硬生生地，卸了下来。
“砰。”
球被他拍面一引、一送，旋转陡然一变，竟化作一记轻若无物的小球，越过球网，软绵绵地，坠向冰旋场内最贴网的死角。
高压变小球。
攻守，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彻底逆转。
“什么？！”
冰旋人还在网前的高位，回球的小球却已经擦着网带落下。她心头骤然一紧，半空中强行拧腰，反手向后一捞，可指尖，终究还是慢了半寸。
“啪嗒。”
球，在她场内，轻轻弹了两下。
全场，死寂。
没有人能想到，那个被复制得毫无还手之力、零比四十落后的一年级，竟会在这样必死的高压之下，用一种近乎妖异的方式，硬生生，咬回一分。
更可怕的是他方才那一连串动作。
没有预判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调整，他的身体就像是提前知道了球会落在哪里，在冰旋挥拍的同一时刻，便已经等在了那个位置。这根本不是“打球”，这是一种，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的本能。
“那就是……无我境界吗。”解说席上，前职业选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栗，“传说中，把身体交给沉睡的潜能，意识退场，潜能接管一切的境界。在那种状态下，选手不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动对每一球，做出最完美的应对。”
“可是，据我所知，能在十六岁这个年纪触碰到那扇门的，整个日本，都屈指可数。”
“Fifteen-Forty.”
裁判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四十比十五。
冰旋，依旧握有三个局点。
可整个网球中心的气氛，已经在这一分之后，悄然变了。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韩燃张大了嘴，蜜棕色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高压啊！那是必死的高压！他是怎么……他连头都没抬，就把球挡回去了？还放了个小球？”
“是本能。”沈析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纯粹的、超越了思考的本能反应。”
他死死盯着场内那个重新站直、正压着帽檐的瘦小身影，深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罕见的凝重。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那扇门里了。”
球场上。
冰旋缓缓站直身体，墨黑色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颗静静躺着的黄色网球，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丢分。
而是因为，她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