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推辞着走出来:“我就不去了,你们如果放了,我在屋里就能看到。”
边说着,她笑着拧了拧顾贞的脸,对温书言说道:“一定要小心,固定好了再点燃。我得准备一下水饺馅,上次听说你爱吃韭菜馅的,我特地买了二斤韭菜!到时候你尝尝,是不是比顾勋包的好吃。”
温书言使劲点了点头,手心里土豆的温度从手上暖到了心里。原来被家人挂念,是这种感觉,最能感动人的,莫过于这样芝麻大小的琐事。那么不重要,却有人记着。
旁边的屋子里烟花箱子堆得像小山似得,三个人来回搬了两趟,依次摆在门口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顾贞最是兴奋,还专门拿着塑料袋装了好些呲花跟摔炮。
顾勋做事最细心,将烟花箱子顶部撕开后,为了防止意外,每个箱子各拿了两块砖头顶住,以防歪倒。做完这一切后,他跑过来把手里的打火机递给温书言。
“干什么?给我干嘛?”这厢都已经捂住耳朵找好了最佳的观赏位置,他看着手里的打火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不会是想让我放吧?”
顾勋很自然的点点头:“放烟花当然是要自己点啊,你难道害怕吗?”
温书言怎么可能服软,虽然知道对方在激将,但还是拿着火机走了过去。
他打开手机的照明灯,有些棘手的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箱。硬着头皮蹲下身子,研究了半天终于发现了边角上的绿色火药引子。
这玩意儿会不会稍微一点立马就开始爆炸啊?温书言在心里犯嘀咕,但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求助身后的人。想了想应该是安全的。否则的话,这么批发似得往外卖,不安全的话早就停止出售了。
他笃定的点点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温书言,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快点啊!小温哥!”
顾贞突如其来的叫喊吓了他一跳,自然反应差点往回跑。温书言怒不可遏的回头训斥道:“不要吵!马上就好!’
顾勋摇了摇头,正准备过去把人替回来。却发现小少爷在那边摆出了即将要百米冲刺的姿势,手上拿着打火机颤颤巍巍的靠近烟花箱子。经历了几次三番的尝试,终于打着火。随着火药引子稍稍呲花,温书言仿佛被狗咬了般似得,嗷嚎一声,头也不回的跑了回来。
他跑的太急,连脚下的路都没看清,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
顾勋眼疾手快的迎上去,牢牢地将人抱在怀里。
温书言扶着他扭过头,发觉那个烟花箱子只是在冒烟,大概又持续冒了有五六秒钟的时间,才听得”嗖”的一声,一粒火种迅速的窜
到半空中,随着一声炸响,绚丽的烟花将整个夜空都给照亮了。
“什么嘛!”温书言愤恨的吐槽道:“这东西反应这么慢的吗?”怀里的人没有要挣脱的意思,顾勋自然也是抱着他不撒手。
温书言在看着烟花,而顾勋在看他。
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在半空中绽放,点缀了星空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顾勋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柔,轻声问道:“喜欢吗?”
温书言这才察觉到二人亲密的姿势,想要结束这个拥抱,但对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再坚持,由着顾勋揽着自己。望着夜幕中的烟花,在最灿烂的时刻转瞬即逝。温书言脸色有些苦涩,开口回应道:“喜欢又有什么用,那么短暂,盛放之时便是陨落之时,不值得喜欢。”
顾勋怎么会听不懂对方的意思,怀里的人是在借烟花形容自己,再一次给自己发放劝退卡。
他不甘心!只有朝着心中所向奋力争取,哪怕得到的仅是一个瞬间,也不算辜负了自己!”
况且,他又怎么会妥协,抱着对方的手臂微微收紧,反驳道:“我不这样认为,不负韶华、只争朝夕!因为喜欢,再短暂的拥有也好过念念不忘!”
温书言断然没想到顾勋也会这么文绉绉的谈吐,第一箱烟花已经完全放完,鼻息间尽是火药跟烟雾的味道。不管对方的坚持,温书言最终还是执意挣脱了他的束缚。
他仔细回想着顾勋刚刚的话,嗤笑一声反问道:“你是在说露水姻缘吗?拥有过便满足,不在乎长久,对吗?
“当然不是!”顾勋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往下说,是想要告诉你,我不会因为客观的原因而影响自己的心意!喜欢就是喜欢,不会因为伴生的问题而改变我的初衷!我的感情,赤裸裸!烟花是转眼即逝,但我的喜欢会永远存在!”
温书言再次被他的执着震撼到,傻傻的看着他,久久回不过神。
顾勋笑了笑,痞里痞气的挑了挑眉毛:“还有,是谁说烟花转瞬即逝,你要你想,永久绽放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话,他从温书言手里接过打火机,动作沉稳的走到烟花箱子跟前。蹲下身点燃,但并未立刻转身回来。反而在稍稍等了等,然后点燃了第二箱、第三箱......
第一箱开始,窜出火种炸开烟花的时候,他才点到第五箱,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继续再点,直到十几箱烟花全部被点燃,他才走了回来。
夜幕中的烟花,一朵连着一朵盛放,来不及看到逝去的火光,因为总被新绽放的烟花所掩盖。顾贞在不远处拍着手连连叫好,漫天的烟花几乎将整个冷泉都映衬得如同白天。
在这片烟火中,顾勋的声音完全被烟花的爆裂声所吞没。但温书言通过口型,还是明白了他要说的话。
“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原因都不能阻挡!”
说不感动那全是假的,此时此刻的温书言,只想不顾的拥抱面前的男人。
但感动是会被打断的,太多的烟花同时点燃,烟雾在瞬时间达到最大。顺着风向铺天盖地的将两个人笼罩其中,温书言眼睛都睁不开了,被呛得不停地咳嗽。
随着烟花的盛开,随之挥挥洒洒从天上扬落下的沙尘跟小土粒,如同下雨般似得落下。
顾贞早已捂着鼻子落荒而逃,顾勋拽着温书言,两个人跌跌撞撞的从烟雾中走出来,均是被呛得双眼通红,仿佛刚刚的浪漫氛围只不过是一场假象。
温书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见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由埋汰道:“你看你做的好事!”
顾勋拍了拍头上的土,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怎么样,相信了吧。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屋里所有的烟花都搬出来!”
“你疯了?”温书言揉着眼睛问道:“你想呛死我啊?”
“你可以去烟雾去不了的地方,我来点就行!只要你能相信,我不怕呛!”
温书言心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看着对方真的要去,赶紧拦住他:“行了!我信还不成,别再发疯了,留着明天再放吧!”
顾勋望着他,眼睛里仿若有光,炯炯有神的注视着他。
温书言几乎就要招架不住,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听奶奶说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书言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不能否认,对于顾勋的频频告白,他心里没有抗拒,甚至想要有回应的冲动。
睡觉之前,他在往脸上抹保湿的时候,都在感慨自己的盛世美颜。自恋的觉得自己是云安最有魅力的男子,要不然怎么会让顾勋这种木头都开窍了,整天变着法子跟自己示好。
隔夜起床的时候,顾贞敲了三次门,温书言才有气无力的从床上爬起来。
这次倒不是因为失眠,而是整宿都在沉浸在梦里。
因为确定心意再加上昨晚顾勋放的烟花,似乎深深地刺激到了他,导致昨晚他的精神头极为亢奋,即便睡着了,潜意识也在遐想连篇。
在梦中,他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义无反顾的选择跟顾勋在一起了!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如现实中的相处没什么两样,唯一算得上有变化的,或许是在梦中两人一直十指紧扣的双手。
还有,心境的转换。像是一直念念不忘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温书言觉得心里极其舒畅,却又在欣喜之余隐隐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直到于志扬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啊!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手上的还在与顾勋十指相扣,而于志扬就在面前。
慌乱与难堪在梦中爆发到了极点,温书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愧疚的看着于志扬。
但即便这样,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松开顾勋的手。他咬着下唇,鼓足勇气看着对面的人。
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愧疚与难过,他甚至希望对方可以痛斥自己,或者拳脚相向也好,自己绝对不会还手。
但在梦中,于志扬什么都没做,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只是痛心的看着他,双目微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啊,温书言仿佛被那双眼睛钉在了耻辱柱上。动也不能动,呼吸都变得滞留。
仅仅是因为这双眼睛,便足以代表了千言万语,满满的充斥着控诉与指责,让他无地自容。
整晚,温书言就在梦中与其对峙。什么对白都没有,就这样无声的注视。直至顾贞第三次敲门的时候,足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了,温书言终于逃脱了那个眼神。
视线在天花板上定格了好几秒,温书言头重身子轻的从床上爬起来,只感觉浑身疲软,比之前失眠还要累。
抬起手瞅了瞅,发现自己在梦中紧握着顾勋的手上,居然被电褥子的电线给缠住了。他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喃喃自语道:“难怪在梦里抓得那么紧,原来是这样!”
他揉着额头,还没完全从那个梦中缓过神,急促的敲门声又传来,还伴着顾贞的呼唤:“小温哥,奶奶都水饺煮熟了,你怎么还没起来!”
他心烦的不行,烦躁的把被子掀到一边去,哑着嗓子回应:“不要管我了!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随即顾贞应了一声,脚步噔噔噔的又跑走了。
温书言长长的叹了口气,浑身无力的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于志扬的那个眼神还历历在目,即便自己知道是梦,也不禁让他心有余悸。
“这也太真实了。”他躺着嘟囔着,脑海里浮现出刚刚梦中于志扬的模样,似乎是在发火。
而现实中,自己好像从未见过对方发怒的样子。印象中的于志扬,总是温润儒雅的样子。谦逊温柔,从来没有过丝毫急躁的样子。
自己告白的时候未见过对方脸红激动,离开泉城时也未曾感觉到他的黯然心痛,于志扬给予自己的,似乎都是无尽的安抚与劝慰。
似乎是出于做贼心虚,也可能是太久没有联络。他拿起手机翻到于志扬的号码,想要拨通,却在最后一步犹豫了。
之前的每次联络,总在对方忙碌中匆匆挂断,再不然就是信号不好被迫中断。主动久了,他开始质疑于志扬是否真的那么忙碌,还是说单纯的不想跟自己联络?这些念头在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因为来这里的初衷就是因为对方。
温书言不敢去想,也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事实,现在想想,答案在心里似乎也模棱两可。
电话也就算了,短信的回复也同样缓慢。自己还在国内,于志扬回复短信的时间,却总是让他以为两个人是在隔着时差聊天。
或许?于大哥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那是不是应该跟他坦诚现下自己的心思?
这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脑子里跳了出来,他的思维随即跳跃,心里有个声音暗戳戳的向他提议:那是不是就可以接受顾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