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带来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的衣服。最重要的还是父亲的那几样东西,已经成功的在衣服跟枕巾上找出了几根带有毛囊的发丝。亲子鉴定已经办理,结果需要等两天才能出。
温书言心里其实已经求证地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想要稳妥一些,亲眼看到那一纸证明方才安心。
他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办理,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还要同时跟林惠珍、温家婻两边周旋,想想都会觉得心累。
身上的股权也需要有专业的人帮忙估值,毕竟他没有在集团上过一天班。对温家的企业完全不了解,所学的专业也跟金融类一点边都不沾。
倘若自己确实跟温家没有血缘关系,最好的选择自然是高价卖出。刘妈带给他的话,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母亲早已给自己做好了打算,他看透了父亲的薄情,知道自己在家里过的不好,这些股权是母亲用一生的代价留给自己的资本。为的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毫无顾虑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不禁再一次由衷的对母亲报以感激,哪怕鉴定结果自己真的是抱养来的孩子,他也认定了自己唯一的这个妈妈!
但是,倘若自己是不是温家的骨血,那自己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呢?
现在看来,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只有温霆怀了。可是,结合对方冷漠的态度,显然从他嘴里打听消息明显是不可能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可以省心的。暂且都先搁置吧,慢慢来。
在等待结果的这两天中,他先去评估了身上的股权价值。保险起见,他用现在为数不多的存款多找了几家单位。饶是温书言打小都是在豪门长大,对这次估值的结果也是大为震惊。
几家单位的估值虽然不一致,但也都差不多。母亲留给他的百分之七的原始股权,粗略折算以现在的市场价,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就算他再怎么对钱没有概念,这个数目也足以让温书言震撼,自己哪怕脱离了温家整天混日子,也可以一辈子安枕无忧。
回来不过才几天的时间,明显姑姑那边已经沉不住气了。于志扬每天都在锲而不舍的骚扰,姑姑也是平均一天一通电话,就连林翩翩这次都出动了,死乞白赖的想要约自己的吃饭叙旧。
这可真是够讽刺的,自己作为于志扬的前男友。他现在的未婚妻,也就是他的表姐,居然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真的是没羞没臊,做人做到这份上,脸面都不要了。也正是如此,这两个毫无下限的人才会走到一块的吧。
于志扬可以直接忽略,林翩翩也能敷衍。但是温家婻这边,他不能再推脱了,于情于理他终于松口,同意见面。
地点是温家婻订的,她还记得温书言说过不想见其他人,所以只身前来。餐厅很熟悉,是以前他跟于志扬经常去的一家广式餐厅。温书言甚至忍不住怀疑,姑姑是否已经洞悉了他跟于志扬的旧情。
“去见过你父亲了吗?”
宽敞的包间里,只有他们姑侄两个人。温家婻一如既往的商场女强人打扮,一头利落的短发,身着一身商务黑西装。她的眉眼跟温霆怀很像,但又多了几分温婉。
常年在集团打拼,温家婻很少把时间花在无用的打扮上面。甚至连配饰都没怎么见过,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她手腕上的限量级奢侈女表,价格贵的离谱,倒也彰显了她的身份。
菜还没上来,两个人相对而坐。温书言没否认:“见过了,看起来倒是还挺不错的。”
温家婻抿了抿嘴,端起面前的茶水浅尝一口,问道:“你爸都跟你说什么了?”
温书言端起茶壶帮对方添了添水,避重就轻的说道:“您知道的,爸爸向来不怎么爱说话。尤其对我,更是惜字如金。他能说什么,远没有姑姑跟我说得多。”
他说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温家婻眼底闪过一抹愠色,凑巧服务生端着菜敲开了门。依次走进来,将菜肴布置好。
这小小的打断,让温家婻的情绪得以平复。她帮着温书言夹菜:“快尝尝,是不是喜欢的味道。为了迎合你的口味,我还特意问了志扬你最常去的餐厅。”
原来如此,温书言含笑接过餐盘。
“看看你这样子!”温家婻撇撇嘴:“本来就没几两肉,去了趟云安怎么变得更瘦了?”
温书言摇头:“哪有,我都胖了好几斤了!倒是姑姑,气色看起来没以前好了。”
话匣子敞开了,倒是冲淡了两人许久不见而产生的生分。温家婻心里的不快也渐渐放下。她揉了揉额角,坦言道:“气色能好就怪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你又不是不清楚。”
温家婻注视着他,小声问道:“林惠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温书言闷头吃着菜,闻言若无其事的摇摇头:“还没,我先来见得姑姑,她倒是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除了医院之外,我还没见她。”
话是如实相告,但听在耳朵里倒像是软钉子。
尤其是刚刚已经被敷衍过一次,温家婻明显不满意他的答复,含笑的脸瞬时间垮了下来,手中的筷子随即放在了桌子上。
“你吃饱了吗姑姑?”温书言恍若不知的样子问道:“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心情不好,吃什么也吃不下。”温家婻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心里的火气烧的厉害。她翘起腿,将身子靠在椅背上,颇有些感慨地说道:“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也照样不会受到影响。”
温书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同样也把筷子放下:“哪有这么夸张,其实我也很仿徨。突然间冒出来这么多的事情,我很焦虑,压力也很大。”
“你压力的确不小。”温家婻接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这才回来几天,你一个人忙前跑后的,累坏了吧!”
“还好。”温书言眼皮轻跳几下,心里拿捏不准对方想说什么,若无其事的回应道:“我还能勉强扛得住。”
温家婻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口吻有些质疑:“是吗?姑姑是怕你累坏了身子。毕竟在姑姑眼里,无论你多大都还只是个孩子!姑姑实在是于心不忍,这才刚回来,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下了飞机就被带去警局、这不算完!脾气那么倔,有家不能回,要挤在那个破楼里面;还要去探望你父亲,跟林惠珍那个狐狸精周璇;也就刘妈还有点人情味,记得你爱吃什么,也能陪你去给你母亲扫墓……”
这一番话听着感人肺腑,温书言的脸色却是变得凝重起来。姑姑的意思很明白: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知晓。
但对方的话还没说完:“我真的心疼你,可是也知道你从小主意大。关于你的身世,鉴定结果出来后你会明白,姑姑自始至终没有骗你!”
果然,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温书言不怒反笑:“嗯!我知道!姑姑从小就这么疼我!想必姑姑也很清楚,就是我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天,我都已经在公证处做好了股份转让声明吧?”
“什么?”温家婻眯起眼睛,面色冷峻的瞪着他。
“林惠珍也知道的!”温书言毫无惧色的回视着她的目光:“不然姑姑以为,我为什么可以如此随心所欲的到处求证?因为她害怕!怕我将声明发布!”
话尽于此,姑侄间的情分已然崩裂。
温书言毫无畏惧,直接用威胁过林惠珍的原话再次重现,反将温家婻一局!
两人目光交错,谁也不肯让步。
好半天,最终还是温家婻先收回视线。她点点头,嗤笑一声感慨道:“你翅膀硬了,生出反骨,怕是连姑姑也不放在眼里了。”
“哪有不离巢的孩子!”温书言直言道:“况且如姑姑所言,我本就不是温家的孩子,翅膀不硬那要怎么飞走?我也怕飞不起来被活活摔死!”
温家婻瞳孔一震:“很好!想不到你倒是个有骨气的!好!很好!”
她拍了拍桌子,连道了几声好,索性不再兜圈子:“书言,你或许自诩头脑聪明,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这些在我眼里都是不入流的小儿科!我十九岁进入集团,在你爷爷重男轻女的偏见下,从基层做起到现在跟你父亲平起平坐,你觉得我会被你这点小伎俩唬住?”
温家婻继续质问道:“我放着集团几千万的业务暂且搁置,跑出来就为了跟你吃这顿饭,你认为我是觊觎你身上的股份,还是看中咱们二十多年的姑侄亲情?”
温家家业传男不传女,早期姑姑凭着雷霆手腕强势入驻集团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说过。温书言心下一凛,也自知有些托大,说话的态度收敛不少:“姑姑,我现在还称你一声姑姑,是信你之前的话。你看中的是我本身,而并不是血缘关系所赋予的称呼!我不想瞒你,实话实说…我觉得两方面都有!”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温书言眼看对方又想发作,抢白道:“我这次回来将会面对的事情,我不是没有想过。或许在您看来,初出茅庐的我,所有绞尽脑汁筹谋的想法都是不堪一击。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我这次回来,是赌上所有筹码的孤注一掷!”
温家婻因为这番话稍稍有些动容,眼底的怒火有了丝许压制,但还是冷言说道:“没有人想把你往绝路上逼,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也并非哄骗你的谎言。”
“姑姑,我知道你没有骗我。”温书言继续示弱:“也知道你以后不会亏待我,但是姑姑……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跟你抗衡,只是想要为自己的离开多一些筹码。”
“离开?”温家婻疑声问道:“你要去哪?”
温书言耸了耸肩,苦笑道:“随便啊,我不想再留在这了。这二十多年来,形单影只的日子我过够了!母亲之所以把股权留给我,也只是为了让我能够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什么温家少爷、集团继承人,我都不稀罕!”温书言无比真诚的说道:“我要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母亲留给我的股份,是我离开的资本。我不觉得争取最大的利益化有什么错误,这是母亲用她一辈子换来的交易。如果我就这样收手,不仅是对我自己的亏欠,也有负于母亲对我的赋予。”
这番话不可谓是肺腑之言,温家婻合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她存着私心,但是对面前的人存着感情也是不假。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点点头:“你倒是没藏着掖着,我相信你的话。”
“可是书言,姑姑不是要强迫你。开启新的生活也并非一定要离开这里,姑姑之前跟你说过,就算你不是温家的孩子,我对你不会因为这层血缘关系而有所改变。”
她注视着温书言,犹豫片刻后说道:“你很坦诚,姑姑也不想跟你隐瞒什么。我跟林惠珍之间的较量,可以说势均力敌。你身上的股权不多,但关键时候亦有可能起到决策的关键。话尽于此,姑姑也不想逼你,但是你能不能保证,无论什么时候,你最大限度只能做到平分股权,绝不能全部转让给那个婆娘!”
这番话已经是温家婻最大的让步,二人也算是全部摊牌。
温书言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没有思考太久,郑重地承诺道:“我可以向您发誓,我绝不会因为我的股权原因,导致让您败北!”
“姑姑相信你!”温家婻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都凉了吧,快吃吧。”
温书言心里悬着的石头缓缓地落下,背后的冷汗刚刚已经把衣服湿透。他不知道,刚才倘若说错什么,事情会发展成什么状态。但现下的结果,已经是两人都能接受的范围。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渍,低下头大口吃着冷掉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