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内外，所有人都抬头望向江面。
周瑜站在楼船船头，手中的红旗停在半空。
白甲将军率领的舰队共有七十余艘。
前方十艘楼船挂着昭明王旗，船头都装了撞角。后方战船满载弓弩手，船舷下还垂着一排铁钩。
这支舰队没有急着冲城。
它们分成三路，左右包抄临江城水门，中军直逼周瑜所在的楼船。
副将握住刀柄。
“都督，来船至少三万水军。”
“城中还有六万守军。”
“若让他们合流，水门守不住。”
周瑜抬手，示意弩手退下船舷。
“谁让你们守水门？”
副将怔住。
“那我们守什么？”
周瑜转身看向船舱。
“守住船。”
副将眉头压下。
“船若退，临江城便落入敌手。”
“临江城已经落入我军手里。”
周瑜指向城头。
关羽、赵云、面军旗都已升起，岳飞的帅旗压在南门上方。城中各处仍有厮杀，却已听不见成阵的昭明号令。
“城中兵马够多，缺的是水路。”
周瑜收回红旗。
“昭明水军想救城，朕便让他们进城。”
副将盯住前方舰队。
“让他们进水门？”
“让他们进江。”
红旗挥落。
六十艘泰昌战船同时后撤。
船桨齐动，楼船向江心退去。昭明舰队见状，立刻加速。
白甲将军站在旗舰船头，拔剑高喝。
“周瑜怯战，追上去！”
昭明战船扬帆追击。
临江城头，守城将领望着江上的变化，急忙派人向白甲将军传令。
“将军，泰昌水军已退。请先入水门，接管城防。”
白甲将军连头也没回。
“告诉他，周瑜的人头比一座城值钱。”
传令兵捧着令牌返回城中。
岳飞接到消息，问道：
“白甲将军是谁？”
赵云站在城墙边，望着江面。
“昭明皇族亲军的统领，燕文昊身边的人。”
岳飞接过望筒。
白甲将军身披银甲，头盔两侧插着白羽。腰间悬着两柄短剑，船头还立着一面小型龙旗。
他领军进退有序，追击时仍留出三十艘战船压住后路。
岳飞放下望筒。
“此人有些本事。”
关羽提着青龙刀走来。
“有本事便留下。”
“周瑜故意退，他在等。”
吕布靠在城垛旁，方天画戟横在膝前。
“等什么？”
岳飞指向江心。
“等昭明舰队离开水门。”
关羽的目光落在临江城东侧。
城中水门已被周瑜的人撞开，江水从缺口灌入城内。水门两侧各有一座石台，石台下方连着城外闸口。
“周瑜想断闸？”
“闸已断。”
岳飞将望筒交给赵云。
“他要的是水。”
赵云接过望筒，顺着江面看去。
泰昌舰队退得很快，前方六艘楼船已进入一片宽阔江湾。江湾两侧是高出水面的芦苇洲，洲上插着数十根枯木。
昭明舰队越追越近。
白甲将军的旗舰距泰昌后队只剩三十丈。
“放箭！”
昭明弓手齐齐张弦。
箭雨压向泰昌后队。
周瑜早有命令，后队楼船同时落盾。盾板合拢，露出船头两架弩车。
昭明箭簇落在盾上。
泰昌弩车随即发射。
重箭贯穿最前方的昭明战船，箭尾铁链拖过江面，缠住船头撞角。那艘战船速度未减，船头被铁链一扯，向右侧偏去，撞进了旁边的船腹。
两船当场卡死。
后方昭明战船避让不及，接连撞上。
白甲将军立刻举剑。
“收帆，分船！”
旗令传出，昭明水军迅速散开。
周瑜站在楼船尾部，盯着那片芦苇洲。
副将急问：“都督，现在还不动？”
“再等他们一刻。”
“昭明舰队已经散了。”
“散得正好。”
周瑜取出三支红色令旗，交给旗手。
“左翼引他们进洲，右翼贴岸，中军压住白甲船。”
副将怔住。
“芦苇洲水浅，楼船进不去。”
“谁让楼船进去？”
周瑜指向船舱。
“蒙冲船出舱。”
六十艘泰昌战船的船腹同时打开。
一百二十艘蒙冲小船从楼船中滑出，船上士卒持盾列阵。船底包着铁皮，船头藏着短撞角。
昭明水军尚未反应，蒙冲已冲入芦苇洲。
洲上枯木突然倒下。
木桩后露出粗绳。
泰昌士卒割断绳索，藏在水下的铁链立刻收紧。前方三艘昭明战船的船舵被缠住，船身横在江面。
蒙冲船贴近船腹。
钩索飞出。
泰昌士卒登船。
“杀！”
短刀撞上甲片。
昭明水军原本只防着楼船，侧舷空隙被泰昌蒙冲撕开。数十名弓手来不及转身，便被短刀砍倒。
白甲将军看见芦苇洲起乱，立刻下令。
“左翼回援！”
传令旗刚举起，江面下方传出闷响。
三条粗铁链从水底升起。
昭明左翼战船被铁链拦住，船底发出刺耳摩擦声。最前方的战船硬顶着铁链前进，船头撞角却被水下铁桩卡住。
白甲将军脸色变了。
“水下有桩！”
副将急道：
“泰昌军早已埋下水障。”
“他们何时埋的？”
没人答话。
周瑜率军进入临江城后，只派人封水门。可在封水门之前，王景留下的水工已经把数十根铁桩送进江底。
昭明舰队追得太快，根本没测水深。
白甲将军抬剑指向中军。
“撞开铁链，直取周瑜！”
十艘楼船同时改变方向。
它们放弃救援左翼，向江心泰昌主舰逼近。
周瑜没有退。
他看着白甲将军的旗舰冲来，抬手下令：
“中军散开。”
副将急道：
“散开之后，敌船会冲入我军后方。”
“那便让它冲。”
“都督，后方只有六艘楼船。”
“够了。”
泰昌中军六艘楼船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水道。
白甲将军看见周瑜的旗舰就在水道尽头，立即催促船队加速。
“射周瑜！”
昭明弩箭越过船头，压向泰昌旗舰。
周瑜站在旗杆下，连盾牌也未抬。
旗舰两侧忽然落下铁板。
箭簇撞上铁板，纷纷弹开。
白甲将军立刻察觉不对。
“停船！”
命令传出时，旗舰已经冲进水道。
两侧泰昌楼船同时升起黑旗。
楼船甲板上的弩车全部掀开。
近百架弩机对准昭明旗舰。
白甲将军朝左右望去。
前方是周瑜旗舰。
后方的昭明战船被泰昌楼船挡住。
左右两侧则是收拢的铁链。
他终于明白，周瑜故意让出水道，等的便是旗舰脱离大队。
“后退！”
白甲将军刚喊出声，周瑜已经举起红旗。
“放箭。”
重箭齐发。
第一轮重箭钉入船头盾牌。
第二轮重箭穿过甲板，射倒十余名昭明士卒。
第三轮重箭直奔白甲将军。
白甲将军挥剑劈开两支，第三支擦过肩甲，将他身后的亲卫钉在桅杆上。
昭明水军开始退缩。
周瑜拔剑出鞘。
“接舷。”
泰昌楼船两侧放下跳板。
周瑜亲自踏上跳板，身后跟着三百甲士。
白甲将军抬剑迎上。
“周瑜，你敢登船？”
“你把船送到朕面前，朕为何不取？”
白甲将军挥剑斩来。
周瑜侧身避开，长剑擦着甲胄掠过。他没有硬接，反手一剑刺向白甲将军手腕。
白甲将军翻腕格挡，剑锋撞出火星。
两人连换三招。
白甲将军出剑快，招式狠，每次都奔着周瑜咽喉和胸口。
周瑜退到船舷，忽然抬脚踢翻一只木桶。
桶中江水泼在甲板上。
白甲将军一脚踩入水中，身形失去平衡。
周瑜抓住空隙，剑柄撞中他的下颌。
白甲将军踉跄退后。
周瑜没有追击，反手斩断他腰间龙旗。
白甲将军伸手去抓，周瑜的剑锋已抵住他的喉咙。
四周昭明士卒停下。
白甲将军握剑的手仍未放松。
“杀了我，昭明水军与你不死不休。”
周瑜将剑往前送了一寸。
血线顺着甲领落下。
“你还在替他们做决定？”
白甲将军盯着周瑜。
“本将军若死，三万水军会撞沉你们所有战船。”
“你可以试。”
周瑜抬起另一只手。
江湾两侧的芦苇洲同时升起泰昌军旗。
五千弓弩手站在洲头，箭簇已经对准昭明船队。
白甲将军的副将望着四周，手里的刀慢慢垂下。
“将军，左翼被夺，后路也断了。”
白甲将军咬住牙。
周瑜将龙旗扔在他脚下。
“降令。”
“休想。”
周瑜看向一名泰昌校尉。
“砍掉他一根手指。”
校尉拔刀上前。
白甲将军的手指刚抬起，周瑜便补了一句：
“先砍右手。”
白甲将军盯着刀锋落下，终于喝住校尉。
“住手！”
周瑜停刀。
“降令。”
白甲将军胸口起伏，视线扫过江面。
昭明战船被铁链分割，左翼已有十余艘被泰昌士卒夺下。右侧战船想靠岸，却被芦苇洲弩手逼退。中军失去旗舰指挥，只能在江湾里互相撞击。
他若拒绝，三万水军会跟着旗舰沉入江底。
“全军听令。”
白甲将军抬起手。
昭明士卒抬头望来。
“放下兵器，收帆停船。”
命令传遍江面。
周瑜的剑仍抵在他喉前。
白甲将军转过脸，死死盯着周瑜。
“现在可以放我了？”
周瑜抬手取过一面黑旗，插在昭明旗舰船头。
“还差一句。”
白甲将军脸色难看。
“什么？”
周瑜看向临江城头。
岳飞、关羽、赵云、都已站在城墙上。
“告诉昭明。”
周瑜的剑锋挑起白甲将军下颌。
“江口失守。”
白甲将军咬牙不答。
周瑜抬剑。
“说。”
白甲将军盯着城头的泰昌军旗，最终挤出三个字。
“江口失守。”
传令兵将这句话传遍整支舰队。
昭明士卒接连跪下。
临江城头，泰昌战鼓同时擂响。
岳飞抬手，城门后的十二万大军齐齐举枪。
关羽看向江面。
“水军降了。”
赵云抬枪指向东面官道。
“城外还有援军。”
远处尘烟升起。
八万昭明骑步军踏过官道，最前方竖着燕字王旗。
王旗下，一名青年披着黑色战甲，手中握着一卷染血军报。
他抬头望向临江城，声音传入前军。
“传令全军。”
“今日不救城。”
“今日，斩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