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旗下，黑甲青年抬起手中军报。
八万昭明骑步军停在临江城外，前军盾牌压住官道，后军弓手分列两侧。三千骑兵从两翼散开，封住泰昌军出城的路。
城墙上，岳飞接过望筒。
“此人是谁？”
赵云盯着那面燕字王旗。
“南宫擎。”
周定疆被押到城垛旁，断臂缠着布条，听到这个名字，扯了扯嘴角。
“南宫擎是昭明北军第一猛将，曾在黑石原一战斩过泰昌三名偏将。”
关羽抬起青龙刀。
“斩过偏将，便敢来取元帅的头？”
周定疆看向关羽。
“他手里的刀重六十七斤，臂力胜过周定疆。南宫擎出阵，从不带副将。”
关羽的目光落向城外。
“那便让他进来。”
岳飞放下望筒。
“关羽，守城。”
关羽皱眉。
“元帅不出阵？”
“南宫擎要的是本帅的头。此刻出城，正中其意。”
关羽还要开口，岳飞抬手止住他。
“赵云。”
赵云握枪抱拳。
“末将在。”
“你去。”
赵云接过令箭，转身下城。
周定疆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赵云的实力只剩巅峰时期一半。”
这句话落下，城墙上几名校尉神色变了。
赵云在定川关一战中夺墙破门，杀得昭明军弃械投降。可周定疆的话，也让他们想起一个事实。
赵云并非全盛。
南宫擎，却是养足兵马而来。
岳飞将军报折起，塞入袖中。
“半数实力，够杀他。”
“岳元帅凭什么如此肯定？”
岳飞望着城外那面燕字王旗。
“凭南宫擎今日领八万兵马，却只带三千骑兵压阵。”
“他怕赵云？”
“他在等赵云。”
岳飞抬指点向官道。
“昭明军想让南宫擎先胜一场，再借军心压城。南宫擎若败，八万军的锐气先折。若他胜，昭明全军会借势攻城。”
秦琼提锏走来。
“既然如此，何必让赵将军出阵？”
岳飞将目光移向赵云离开的城道。
“因为南宫擎只信自己的刀。”
“他若不信呢？”
“那便让他死在自己的自负上。”
城门打开。
赵云单骑出城，白马踏过吊桥。
三千赵家骑兵跟在后方，未越过城门。他们只负责压阵，不替主将接战。
南宫擎从王旗下催马走出。
他的战马通体乌黑，马鞍两侧各挂着一柄短斧。那柄长刀横在马上，刀背厚重，刀刃已经缺了数处。
他伸手抹过刀刃上的缺口。
“赵云？”
赵云勒住白马，枪尖落在泥地。
“报上名来。”
南宫擎笑了。
“南宫擎。”
“没听过。”
南宫擎的笑意僵住。
后方昭明骑兵发出哄笑。南宫擎抬起刀，笑声立刻停下。
他曾在黑石原斩过三名泰昌偏将，也曾一人追杀北邙骑兵十里。昭明军中，敢当面说没听过他的人，赵云还是第一个。
“你会记住今日。”
“死人留下的名字，记不住。”
南宫擎夹紧马腹。
战马冲出。
长刀从右侧横斩，刀锋直取赵云腰腹。赵云拉缰，白马向后退了半步。刀刃擦着马胸扫过，带起一片马毛。
赵云没有硬接，枪杆贴住刀背，借力将刀锋引向外侧。
南宫擎顺势收刀，手腕一翻，长刀从下方撩起。
赵云抬枪封住。
铛！
两匹战马同时错开。
南宫擎双臂发麻，虎口裂开一条口子。他收住战马，低头看向手掌，血珠顺着刀柄滴落。
赵云的枪尖也落了半寸。
周定疆说得没错。
南宫擎的力道很重。
若只比兵器碰撞，赵云吃亏。
南宫擎咧开嘴。
“赵云，你只会躲？”
赵云抬枪。
“你只会砍？”
南宫擎怒喝一声，再度催马。
这次他不再横斩，长刀连续劈落。刀路简单，力道却一刀重过一刀。赵云纵马退开，枪尖不断点向南宫擎腕骨、肘弯与腋下。
每一枪都被长刀挡住。
每挡一次，南宫擎的手臂便下沉一分。
两人从官道打到河岸，地上的泥被马蹄踏碎。昭明骑兵盯着战场，原本等着南宫擎取胜，渐渐变得不敢出声。
南宫擎身上的甲片已经裂了三处。
赵云肩侧也被刀锋划开，血水顺着银甲流下。
“赵将军受伤了！”
城墙上的泰昌士卒握紧兵器。
关羽按住刀柄。
“急什么？”
秦琼抬锏指向城外。
“赵云在引他出招。”
关羽看向战场。
赵云每退一步，白马便带南宫擎偏离王旗。两人交手十余合，南宫擎已经离开昭明军阵三十丈。
“他在拆南宫擎的退路。”
秦琼咧了下嘴。
“等南宫擎想退，身后便只剩赵云。”
城外，南宫擎又一刀砍空。
赵云的白马贴着刀锋掠过，枪尾撞在南宫擎肋下。
南宫擎身形一晃，长刀险些脱手。
他勒马退开，胸口起伏。
“你不敢接我三刀。”
赵云举枪指向他的胸甲。
“你也接不住我三枪。”
南宫擎抬头，脸上的煞气压住伤势。
他看出赵云在拖。
赵云的枪法快，马术稳，专挑短处出手。若继续缠斗，手臂迟早失力。
可身后便是八万昭明军。
他若退，今日的军令便成了笑话。
王旗旁，副将策马靠近。
“将军，先收兵。”
南宫擎反手一刀劈断副将马前的旗杆。
“滚回去。”
副将被木屑打中脸颊，咬牙退开。
南宫擎抬刀朝赵云。
“这一刀之后，分胜负。”
赵云没有回答。
他看见南宫擎换了握刀姿势。
刀柄向后，刀尖下压。
这是南宫擎最擅长的杀招。
周定疆曾说过，黑石原那三名偏将，便死在这招之下。
南宫擎压低身形。
“千军辟易！”
乌骓踏碎泥水，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刀势落到半途，南宫擎的右肩忽然向前送出。长刀改变方向，刀锋从赵云左侧斜切，封死退路。
昭明军中爆出喝声。
“杀！”
赵云勒马，白马前蹄扬起。
长刀擦着马腹划过。
南宫擎眼中露出喜色，手腕继续下压，准备将赵云连人带马斩开。
赵云却在马背上松开缰绳。
白马落蹄的刹那，他整个人从马侧滑下，枪杆贴着地面拖过，枪尖从南宫擎马腹下穿出。
南宫擎急忙收刀。
赵云借枪身支地，翻身站起。
南宫擎的刀势已老。
赵云抬枪刺向他的右腕。
南宫擎弃刀换手，左掌拍向枪杆。
赵云的枪尖偏开，擦过南宫擎手背。
下一刻，赵云拧腰送枪。
枪锋从南宫擎左胸甲缝刺入，穿过肩胛，带出一串血珠。
南宫擎闷哼，双手抓住枪杆。
“你……”
赵云贴近马侧，握枪向前一送。
“下去。”
龙胆亮银枪贯穿南宫擎胸口。
南宫擎的双手从枪杆上滑落，身体被枪势带得离开马背，重重摔进泥水。
战马失去主人，绕着战场奔了两圈。
赵云拔枪收势，枪尖垂向地面。
昭明骑兵全停了。
他们想过南宫擎会受伤，想过两人缠斗数十合，却没想过南宫擎使出杀招后，仍被赵云一枪穿胸。
南宫擎的亲兵冲出十余人。
赵云抬枪。
三千泰昌骑兵同时举弓。
亲兵停在半途。
有人低头看向南宫擎尸体，有人握刀后退。
赵云策马靠近，将龙胆亮银枪从尸体胸口抽出。
枪杆上的血顺着枪尖滴入泥里。
“带回他的头。”
一名校尉翻身下马，割下南宫擎首级，挑在枪上。
赵云抬起南宫擎的长刀，朝昭明王旗下走去。
南宫擎的战马还在旗旁嘶鸣。
赵云将长刀插进地面，刀柄挂着血。
随后，他抬枪挑起那颗首级，朝王旗方向一指。
“还有谁？”
昭明军中无人应声。
城墙上，泰昌士卒先爆出吼声。
“赵将军威武！”
关羽抬刀撞了下城垛。
“好枪。”
秦琼转向岳飞。
“元帅，南宫擎死了。”
岳飞接过亲兵递来的令旗，朝城外一挥。
“擂鼓。”
泰昌战鼓响起。
临江城四门同时升起泰昌旗。
岳飞立在城头，望向那片停住的昭明军。
“传令关羽，赵云，秦琼。”
“出城列阵。”
亲兵抱拳。
“是否等杨再兴归队？”
“不等。”
岳飞抬剑指向昭明中军。
“南宫擎的首级还热着。”
“今日，破阵。”
城外，赵云将南宫擎首级抛向昭明前军。
首级砸在一名校尉脚边。
那校尉低头看见南宫擎仍未闭上的双眼，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赵云抬枪指向王旗。
“南宫擎已死。”
“下一个，谁来？”
王旗下，黑甲青年抽出腰间长剑。
八万昭明军开始向两侧分开。
一辆青铜战车从中军推出。
车上立着一名披麻衣的老者，手里托着一枚染血铜印。
老者将铜印砸在车板上。
“岳飞，南宫擎只是先锋。”
“杀你的，是昭明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