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京城大雪。
朱平安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越积越厚的雪。
曹正淳进来添炭。
“陛下，李靖将军送来信。说正月二十出发，怕是要推迟了。”
朱平安转过身。
“为什么？”
“雪太大。”曹正淳把信呈上，“李将军说，这雪下到正月十五还不停，山路全封了。一万步兵走那条路，会冻死一半。”
朱平安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很简单。雪大，路难走，建议推迟五天。
朱平安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去把萧何叫来。”
萧何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袖子上还挂着雪花。
“陛下。”
“粮草运到北境三州了吗？”
“还没。”萧何擦了把脸上的水，“雪封了路，车队走不了。臣已经让人在沿途的驿站囤粮，等雪停了再往前推。”
朱平安走回桌前坐下。
“李靖那边要推迟五天。大军这边呢？”
“戚将军那边也在等雪停。”萧何说，“火炮太重，雪地里拖不动。”
朱平安没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凉了。
曹正淳上前换了一杯热的。
“雪什么时候停？”朱平安问。
“钦天监说，还得下三天。”萧何答。
朱平安放下茶碗。
“那就等。”
萧何退下。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朱平安拿起桌上的另一份奏折。
是贾诩送来的。
折子上说，沈万三已经在鸿煊旧地开了二十家盐铺。盐价压到最低，比黑市便宜三成。山民部落的人开始往玲珑阁跑。
江湖司的柳白带人去了三个部落，宣读了朝廷的告示。给端王送粮的，按通敌论处。
有两个部落头领当场表态，再也不给端王送东西。
第三个部落头领犹豫了一下，说要考虑考虑。
柳白让人把他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了脑袋。
贾诩在折子最后写了一句：端王的粮道，断了一半。
朱平安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继续。
他把折子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
是陆柄从诏狱送来的。
折子上说，那八十多个俘虏，审了七天。问出了点东西。
端王在雪山里有三个营地。最大的一个，藏了五千人。都是鸿煊旧部。
粮草有两条线供应。一条走山民部落，一条走北邙。
山民部落那条，现在断了。北邙那条，还在。
陆柄在折子上加了一句：端王手下有个军师，姓崔，叫崔文远。此人是鸿煊旧朝的兵部侍郎。有勇有谋，极善用兵。
朱平安看到这里，停了一下。
崔文远。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当初灭鸿煊的时候，此人在边境指挥了三场守城战，给泰昌的大军制造了不少麻烦。
最后鸿煊国都被破，此人不知所踪。
原来是跟着端王跑了。
朱平安在折子上写了几个字：“放三个人回去。让他们告诉端王，泰昌知道他在哪了。”
写完，他把折子合上。
门外又有脚步声。
曹正淳进来。
“陛下，永熙那边又来信了。”
朱平安抬头。
“萧晏辞写的？”
“不是。”曹正淳把信递上，“是锦衣卫的探子送来的。说黑日旗又动了。”
朱平安展开信。
信上说，黑日旗在永熙国都外扎营十天，突然撤了。
不是全撤，是分兵了。
一半留在国都外，继续围着。另一半，往北走了。
锦衣卫的探子跟了一段，发现他们往北邙的方向去了。
朱平安看完，把信放下。
黑日旗分兵了。
一半留在永熙牵制萧晏辞，另一半去了北邙。
这是要和拓跋宏汇合。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永熙国都，北邙天都，雪山。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端王在雪山里指挥，拓跋宏在北邙调兵，黑日旗在永熙牵制。
朱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下来。
“去把贾诩和李靖叫来。”
两人很快到了。
朱平安把锦衣卫的信递给李靖。
李靖看完，没说话。
贾诩接过去扫了一眼。
“陛下，黑日旗这是要和北邙合兵。”
“我看出来了。”朱平安说，“问题是，他们合兵之后要干什么？”
“打泰昌。”李靖开口，“他们知道陛下早晚要北上，所以提前把兵力集中了。”
“那我们怎么办？”朱平安问。
李靖没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很久。
“陛下，臣的计划得改。”
“怎么改？”
“原计划，臣带一万步兵绕到天都后方，掐断粮道。”李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但现在，黑日旗的兵往北邙去了。这说明，拓跋宏手里的兵力，比我们预估的要多。”
“多多少？”
“至少多五万。”李靖说，“黑日旗分出去的那一半，怎么也得有两三万人。加上拓跋宏原本的十万铁骑，总兵力超过十二万。”
朱平安没说话。
“十二万兵，光掐粮道不够。”李靖继续说，“臣得改成两路。一路还是掐粮道，但人要减到五千。另一路，直接绕到天都城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五千人守峡谷，守得住？”
“守不住。”李靖说得很直接，“但臣不需要守很久。只要撑到戚继光的大军从正面压过来，拓跋宏就顾不上粮道了。”
朱平安看着他。
“那你带的另一路呢？”
“臣带五千人，走小路，直接摸到天都城下。”李靖的声音很平，“天都城里，拓跋宏把精锐都调走了，城内守军不会超过两万。臣带五千精兵，趁夜偷袭，能打进去。”
“打进去之后呢？”
“放火。”李靖说，“烧粮仓，烧马厩，烧他的王帐。拓跋宏在前线，老巢被端了，他肯定要回兵。到时候，他前后夹击，自己乱了。”
朱平安听完，没立刻表态。
他转向贾诩。
“你怎么看？”
“险。”贾诩说，“但能成。”
朱平安走回桌前坐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靖领命。
“不过有一件事。”朱平安放下茶碗，“你带的那五千人，朕要亲自挑。”
李靖愣了一下。
“陛下要御驾亲征？”
“不是。”朱平安说，“朕不去。但朕要确保你带的人，没有鸿煊余孽的暗桩。”
李靖明白了。
“臣听陛下的。”
他退下了。
御书房里只剩朱平安和贾诩。
贾诩没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朱平安。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有。”朱平安说，“你去给端王送个信。”
“送什么？”
“告诉他，泰昌知道他在哪了。”朱平安说，“但朕不急着杀他。朕要先灭了拓跋宏，再回头收拾他。”
贾诩的眼睛眯了起来。
“陛下这是要激他。”
“对。”朱平安说，“他在雪山里憋了这么久，手下的人也等了这么久。朕这么一激，他肯定坐不住。”
“他要是下山呢？”
“那正好。”朱平安说，“省得朕上山去抓他。”
贾诩笑了。
“陛下高明。”
他退下了。
御书房里又只剩朱平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
正月初八。
雪停了。
朱平安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积雪。
曹正淳走过来。
“陛下，钦天监说，雪停了。但地上的雪要化，还得三天。”
“李靖那边呢？”
“李将军说，正月十五出发，来得及。”
朱平安点了点头。
“去把戚继光叫来。”
戚继光到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进门行了礼。
“陛下。”
“大军什么时候能动？”朱平安问。
“雪一化，立刻能走。”戚继光答。
“火炮呢？”
“鲁大人说，五十门全齐了。炮弹也够。就是路不好走，得慢点拖。”
“多慢？”
“比平时慢一倍。”戚继光说，“正常行军，一天能走五十里。拖着炮，只能走二十五里。”
朱平安算了一下。
从京城到北邙边境，一千二百里。拖着炮走，要四十八天。
太慢了。
“能不能快点？”
“臣已经让人在沿途修路了。”戚继光说，“但炮太重，快不了多少。”
朱平安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看了一会儿。
“炮分两批走。”朱平安说，“第一批，十门。跟着大军走。剩下四十门，走水路。”
“水路？”戚继光愣了一下。
“对。”朱平安说，“清江运河年底通了。从京城走水路，直接到北境。比陆路快一倍。”
戚继光的眼睛亮了。
“陛下英明。”
“你去安排。”朱平安说，“正月二十，大军出发。火炮先走水路，提前五天到北境。”
戚继光领命退下。
朱平安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正月十五，李靖出发。
正月二十，大军出发。
火炮走水路，提前五天到。
二月初，所有人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