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江南各州府同时开考。
这是泰昌立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选拔实用人才的科举。
建康府的贡院里，考生们坐得满满当当。
不过跟以往科举不同，这次来考试的，大多不是那些世家子弟。
那些人看到考试内容后，直接放弃了。
算学？他们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
律法？他们家就是那个不守律法的。
至于水利农桑盐铁，更是一窍不通。
来考试的，反倒是一些账房先生、田亩管事、盐场小吏之类的人。
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干实务，倒是对考试内容不陌生。
第一场考试，算学。
试题发下来，考生们翻开一看，愣住了。
题目不难，但很刁钻。
第一题：某州府有田地三万亩，其中两万亩为规则方田，一万亩为山地梯田。已知方田亩产三石，梯田亩产一石。若要在不增加耕地的情况下，使总产量提升两成，请问如何调配人力物力？
考生们抓着笔，开始在纸上演算。
有的人算得飞快，有的人冥思苦想。
第二题更绝：某世家申报田亩八百亩，实际丈量发现一千二百亩。请问按律应缴税额多少？若该世家抗拒不交，应如何处置？
这题一出，不少考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考算学，这是考胆子。
但还是有人埋头写答案。
第三题：某矿山日产铁矿石五百担，从矿山到京城水陆两程共八百里。请设计一套运输方案，使运输成本最低。
这题考的是综合能力。
不仅要算账，还要懂地理，懂物流。
三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考生们交卷的时候，脸色各异。
有的满脸轻松，有的愁眉苦脸。
负责阅卷的，是萧何亲自挑选的几个户部官员。
他们拿到试卷，一份一份看过去。
“这个不行，第一题算错了。”
“这个也不行，第二题答非所问。”
“这个可以，三题都答对了，而且思路清晰。”
三场考试下来，最后通过的，只有四千七百人。
比萧何预期的五千人，少了三百。
但萧何没在意。
“四千七百也够了。”
他把名单交给王猛，让他安排这些人的职位。
王猛看了看名单，问了一句。
“这些人，都没有功名。按律，他们不能直接入仕。”
“陛下说了，特事特办。”萧何说，“这些人，全部给个从九品的候补官身份，先下到各州府当佐吏。干得好，升。干不好，滚。”
王猛点了点头。
“那我去安排。”
科举的结果传出去后，江南各地炸锅了。
特别是那些世家。
“什么？四千多个泥腿子，都当官了？”
“朝廷这是要干什么？把咱们往死里逼？”
但他们再怎么不满，也只能憋着。
朝廷的态度很明确。
你不服？那就去考。
考不上？那就闭嘴。
建康府外，海军陆战队的训练营里。
常遇春正在给士兵们做最后的实战演练。
他把一千多人分成十个小队，每队一百多人。
然后把他们扔到附近的山里。
“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山里活三天。三天后，从山的另一头走出来。走出来的，算过关。走不出来的，继续练。”
士兵们面面相觑。
“将军，山里可没吃的。”
“废话。”常遇春踢了那人一脚，“你以后上了岸，敌人会给你准备吃的？自己想办法。挖野菜，逮兔子，逮不着兔子吃草也行。”
他顿了顿。
“对了，山里有几头野猪。你们要是能抓住，晚上可以烤着吃。抓不住，那就饿着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
“都给我滚进山里去。”
士兵们硬着头皮，扛着简陋的装备，进了山。
三天后，从山里走出来的，只有八百多人。
剩下的两百多，还在山里转悠。
常遇春让人把那两百多人找回来，直接淘汰。
“你们连个山都走不出来，还想跟着陛下打天下？回家种地去吧。”
被淘汰的士兵们垂头丧气，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常遇春看着剩下的八百多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算是合格了。接下来，就等陛下的命令。”
洛京城里，工部的工坊里。
鲁班领着一帮工匠，终于把第一艘蒸汽船造了出来。
船不大，只有十丈长。
但船身中央，装着一个巨大的锅炉。
锅炉连着两根粗壮的铁管，铁管连着船尾的两个巨大的铁轮。
“试试看。”鲁班说。
工匠们往锅炉里填了一堆煤，点着了火。
火烧起来，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蒸汽从锅炉里冒出来，推动铁管里的活塞。
活塞推动齿轮，齿轮带动铁轮。
铁轮开始转。
船，动了。
一开始很慢，但随着蒸汽越来越多，船速越来越快。
工匠们站在船上，看着船在水面上走，兴奋得大喊大叫。
“成了！成了！”
鲁班没说话。
他盯着那两个转动的铁轮，心里算着速度。
“比桨快了一倍。”
他转身对旁边的副手说。
“去告诉陛下，蒸汽船造好了。”
朱平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看江南送来的税收报表。
他放下报表，站起来。
“走，去看看。”
工部的工坊在城外，朱平安带着典韦许褚，骑马过去。
到了工坊，鲁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陛下。”
朱平安下了马，看着停在河边的那艘船。
“能跑多快？”
“回陛下，逆风逆流的情况下，比桨船快一倍。顺风顺流，更快。”
朱平安走到船边，上了船。
他摸了摸那个锅炉，又看了看船尾的铁轮。
“能装多少人？”
“这艘小，只能装五十人。”鲁班说，“臣接下来会造大的。按陛下给的图纸，大船能装五百人。”
朱平安点了点头。
“继续造。朕要二十艘大的。”
鲁班应了一声。
朱平安又问：“煤够吗？”
“够。北疆的煤矿已经开了，每个月能运来三千担。”
“那就好。”
朱平安下了船，看着远处的河面。
“鲁班，你觉得这船，能在海上跑吗？”
鲁班愣了一下。
“海上？”
“对。”朱平安说，“朕要你造的船，不是在河里跑的。是要去海上的。”
鲁班沉默了。
河里跑和海上跑，完全是两回事。
海上有风浪，有暗礁，还有说不清的危险。
“陛下，臣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没关系。”朱平安说，“试。试出来了，就成了。”
鲁班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