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站在工坊的空地上，脸色难看得很。
他身后，是一堆炸裂的铁块。
那是昨天刚试车的大型蒸汽机。
锅炉点火不到半个时辰，气缸就炸了。
铸铁的缸壁在高压蒸汽的冲击下，直接裂成了三块。
一个工匠的胳膊被飞出来的碎片砸断，现在还躺在工坊外面哀嚎。
朱平安走进工坊的时候，鲁班正蹲在那堆废铁前面，拿着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陛下。”
鲁班站起来，拱手。
他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朱平安走到那堆废铁前面，看了一眼。
“臣试制的百匹马力蒸汽机，气缸炸了。”鲁班把手里的碎片递过去，“陛下您看，这气缸是用精铁铸的，工匠们锻打了三天三夜，臣亲自验过，硬度足够。但一装上锅炉，蒸汽一进去，就炸了。”
朱平安接过碎片，看了看断口。
断口很粗糙，能看到明显的气孔和夹渣。
他把碎片扔回地上。
“气密性不行。”
“气密性？”鲁班愣了一下。
“气缸里有裂缝，蒸汽漏进去，压力不均匀，就炸了。”朱平安说，“你这铁，不够纯。”
鲁班的脸更难看了。
“陛下，这已经是京城最好的铁了。臣用的是章丘铁，工匠们反复锻打，去掉了所有杂质。但炉温不够高，铁水总是夹带着渣滓。”
他顿了顿。
“臣听工匠们说，这是‘金石之气不调’，铁矿石里有邪气，炼不净。”
朱平安听完，笑了。
“什么邪气？那是碳和硫。”
鲁班没听懂。
朱平安也没解释。
他转身走出工坊，对身后的典韦说：“去把萧何叫来。”
典韦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萧何赶到了工坊。
“陛下。”
“朕问你，国库里现在有多少银子？”
萧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陛下突然问这个。
“回陛下，江南的税收刚到，加上盐铁茶的专营收入，国库现在有三百万两银子。”
“够了。”朱平安说，“给朕拨五十万两，在城外建一座新的炼铁工坊。”
萧何张了张嘴，没说话。
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但陛下既然开口了，他也不敢多问。
“臣明白。”
朱平安又转头看鲁班。
“你带人，去城外找一块地，三十里外就行。地要大，附近要有水。”
鲁班点头。
“另外，朕给你一张图纸。”朱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过去，“按这个图纸，建一座砖石立式平炉。炉壁要用耐火砖，炉底要打地基，地基下面要铺煤渣。”
鲁班接过图纸，打开看了一眼。
他看不懂。
图纸上画的东西，他从没见过。
那是一座巨大的炉子，炉身高达两丈，炉壁厚达三尺。炉顶有一个巨大的烟囱，炉底有几个对称的风口。
“陛下，这是什么炉子？”
“高炉。”朱平安说，“能把铁水炼得更纯的炉子。”
鲁班还是不太明白。
但他知道，陛下说的东西，从来没错过。
“臣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朱平安说，“朕要你派人去北疆的煤矿，挑选最硬的煤，运回来一千担。”
“一千担？”鲁班吃了一惊，“陛下，那要多少银子？”
“银子的事，萧何会安排。”朱平安说，“你只管去办。”
鲁班应了一声。
朱平安走出工坊，上了马车。
车里，他打开系统面板。
信仰值余额：四百三十万。
他点开“航海科技树”，找到“近代钢铁冶炼技术”这一项。
【近代钢铁冶炼技术】
【解锁条件：消耗信仰值三十万，提供高炉炼铁图纸及焦炭洗选工艺。】
【效果：钢铁产量提升五倍，钢材强度提升三倍，可批量生产高压容器用钢。】
朱平安没犹豫，直接点了。
三十万信仰值消失。
面板上多了两张图纸。
一张是高炉炼铁的详细流程图，从矿石入炉到铁水出炉，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另一张是焦炭洗选工艺图，教人如何把煤炭炼成焦炭，去掉硫和杂质。
朱平安把两张图纸调出来，打印成实体，装进怀里。
车外，鲁班已经带着一队工匠，准备去城外选址了。
三天后，城外三十里的河边，一片空地被清理出来。
鲁班带着几百个工匠，按照朱平安给的图纸，开始建炉子。
砖石一层一层往上垒，耐火砖从窑里烧出来，一块一块贴在炉壁上。
炉底挖了三丈深的地基，地基里填满了煤渣和石灰，夯得结结实实。
一个月后，高炉建成了。
鲁班站在炉子前面，抬头看着那座两丈高的巨大炉身，心里有点发怵。
这玩意儿，真能炼出更好的铁？
北疆运来的煤炭也到了。
工匠们按照朱平安给的焦炭洗选工艺图，把煤炭放进密闭的炉子里，隔绝空气，用高温炙烤。
煤炭在炉子里冒着黑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三天后，炉子打开，里面的煤炭已经变成了焦炭。
黑色的，硬邦邦的，拿起来敲一下，发出金属的声音。
工匠们把焦炭运到高炉前面，又把铁矿石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好，从炉顶倒进去。
炉底的风口点火，鼓风机启动。
火焰在炉膛里燃烧，温度越来越高。
鲁班站在炉子旁边，看着炉壁上的温度计。
五百度。
八百度。
一千度。
一千二百度。
温度还在上升。
工匠们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温度。
他们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鲁班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不知道这炉子会不会也炸。
但他知道，陛下既然让他这么做，就一定有道理。
又过了两个时辰，炉底的出铁口开始往外渗铁水。
一开始只是一小股，然后越来越多。
金黄色的铁水，从出铁口涌出来，流进事先挖好的铁槽里。
铁水冒着白烟，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工匠们看呆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纯净的铁水。
没有渣滓，没有杂质。
金黄色的铁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成了！”一个工匠兴奋地喊了起来。
鲁班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股铁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铁水流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工匠们等铁水冷却，然后把凝固的铁块取出来。
铁块表面光滑，没有气孔，没有裂纹。
鲁班拿起一块，放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又拿起锤子，用力砸了一下。
铁块纹丝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又砸了一下。
还是没裂。
鲁班放下锤子，转身对身边的工匠说：“去告诉陛下，高炉成了。”
工匠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鲁班又蹲下来，拿起那块铁，翻来覆去地看。
他心里想着，陛下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这高炉，这焦炭，这炼铁的法子。
书上没写过，师傅也没教过。
但陛下就是知道。
而且还能画出图纸，教他怎么做。
鲁班想不明白。
但他也不想去想了。
他只知道，陛下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干好了，就是为泰昌出力。
干不好，就是对不起陛下。
洛京城里，朱平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里看江南送来的奏折。
他放下奏折，站起来。
“走，去看看。”
城外的炼铁工坊里，鲁班已经等了半天了。
朱平安下了马车，走到高炉前面。
鲁班把刚才炼出来的铁块递过去。
朱平安接过铁块，掂了掂。
“重量合适。”
他又看了看断面。
断面光滑，晶粒细密。
“纯度也够了。”
他把铁块还给鲁班。
“继续炼。这批铁炼好了，给朕打造一批新的气缸。气缸壁要厚，要耐压。”
鲁班应了一声。
朱平安又说：“另外，朕要你再建五座高炉。每座高炉每天炼铁一千斤。”
鲁班愣了一下。
“五座？陛下，那要多少银子？”
“银子的事，萧何会安排。”朱平安说，“你只管建。”
鲁班点了点头。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大干一场了。
朱平安转身准备离开，鲁班突然叫住他。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朱平安停下脚步。
“说。”
“这焦炭，为什么能炼出更好的铁？”
朱平安想了想。
“因为它烧得更热，更纯。”
鲁班还是不太明白。
但他也不敢多问了。
朱平安上了马车，回城。
车里，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信仰值余额。
四百万。
刚才解锁钢铁冶炼技术花了三十万，现在还剩四百万。
够用了。
他关掉面板，靠在车厢里。
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锦衣卫策马赶来，在车外喊道：“陛下，北疆急报！”
朱平安掀开车帘。
“说。”
“北疆煤矿遭遇地下水倒灌，矿井全部淹没，无法开采。”
朱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伤亡如何？”
“矿工及时撤出，无人伤亡。但矿井短期内无法恢复，煤炭供应断了。”
朱平安没说话。
他靠回车厢里，闭上眼睛。
煤炭断供，蒸汽机就没法用。
没有蒸汽机，船就造不出来。
船造不出来，他的计划就得往后推。
车外，锦衣卫还在等着。
朱平安睁开眼睛。
“传令，让工部派人去北疆，查清楚矿井的情况。另外，让萧何从江南调一批懂水利的人，跟着一起去。”
“是。”
锦衣卫策马离开。
朱平安又闭上眼睛。
这事，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