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着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一个农贸市场。
就停下车进去买了一瓶。
路过卖鞋的摊子，看见一双小号的解放鞋，
想起明熙说要把压岁钱拿出来给小荷他们买鞋，
就蹲下来问了问价。
摊主说一块八一双，孙玄想了想，
一口气买了十双，各种尺码都有，
塞了满满一袋子拎回家。
到了家，叶菁璇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见他回来，站起来问：
“人怎么样了？”
“脑震荡，颅内有出血，但不严重。
住院观察几天就行了。”
叶菁璇松了口气，擦了擦手上的水：
“那就好。小王那孩子我见过，挺老实的一个。”
孙玄把解放鞋往地上一放：
“我给山里的孩子买了十双鞋，
你回头看看尺码，不够的话再买。”
叶菁璇翻了一下袋子，抬头看他：
“你今儿个受什么刺激了？”
“没受什么刺激。”
孙玄蹲下来帮她拧衣服，
“就是想着，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小王摔了，咱们能给他治。
山里那些孩子呢？
他们摔了碰了，连个医院都去不了。”
叶菁璇没说话，把拧干的衣服晾在绳子上。
孙玄接着说：“我在医院的时候想了一路。
咱们基金会不能光管上学的事，
还得管孩子的看病问题。
我打算跟青岩县医院那边打个招呼，
以后基金会的孩子去看病，医药费咱们出。”
第二天一早，孙玄吃过早饭就开车去了医院。
路上他拐进一家副食店，
买了两斤鸡蛋糕、一兜子苹果，
又让售货员称了一斤红糖。
到了医院，孙玄拎着东西上了二楼病房。
小王正靠在床头喝粥，
隔壁床的病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
正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孙玄推门进来，
小王赶紧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
身子往上挪了挪，想坐直点。
“别动别动，躺着。”
孙玄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柜子上，
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打量了小王一眼，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没那么蜡黄了，眼睛也有神了。
纱布换过了，薄薄一层，没再渗血。
“感觉怎么样？”孙玄问。
“好多了，头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晕。”
小王搓了搓手，眼睛看着被子，
不敢跟孙玄对视，“孙总，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人没事就行。”
小王嘴唇动了动，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孙总，医药费的事……
从我以后的工资里扣吧。
我算了算，住院加检查，得好几百块。
我一个月工资五十多，
扣一年差不多能还上。”
孙玄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盒，
想了想又塞回去了。
医院里不让抽烟，他忍住了。
“小王，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过了年就二十了。”
“二十了，该娶媳妇了。”
孙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家里什么情况？上次听赵正说你爹娘还在农村？”
小王点点头：“我爹腿不好，干不了重活。
我娘种点地，还有个妹妹在上学。
我每个月寄四十五块钱回去。”
“医药费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你以后的工资该寄回家寄回家，
该攒着娶媳妇就攒着娶媳妇。”
小王抬起头，急了：“那不行！我闯的祸，
不能公司给我兜着。
孙总您对我够好了，我不能……”
“你听我说完。”
孙玄摆摆手打断他，
“你是在工地上出的事，算工伤。
工伤就得公司负责，这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你要是非还这个钱，
以后干活的时候心里头揣着事儿，
再出点岔子怎么办？
我要的是你安安心心干活，不是惦记着还债。”
小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眼圈红了，低下头去，拿袖子擦了把脸。
孙玄接着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
等伤好了回去，给我好好盯着工地上的安全。
你摔过一回，知道哪儿容易出事，
比别人多长个心眼。
这就算你还我了。”
小王使劲点头，声音有点哑：
“孙总，我记住了。”
孙玄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这个月的工资，提前给你支了。
你拿着买点吃的，补补身子。
医院伙食不行，让你嫂子给你炖点汤送来。”
小王看着那个信封，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赶紧用袖子捂住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
隔壁床的老工人叹了口气，对孙玄说：
“这位同志，你这老板当得地道。
我在这床上躺了三天，
见了好几个老板，没一个像你这样的。”
孙玄笑了笑，没接话。
又嘱咐了小王几句好好养着别着急，就出了病房。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
他停下来问了问小王的主治大夫在不在。
护士说大夫在办公室，
孙玄找过去，问了问病情，
又问了问后续治疗大概还要花多少钱。
大夫说再观察三四天就能出院，
回去养一个月就行，
总共下来连检查带住院，大概三百多块。
孙玄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钱夹子，
数了四张一百的递给大夫：
“先交上，不够再说。”
大夫接过钱开了收据，
孙玄揣好收据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他想着小王这孩子命苦，家里穷得叮当响，
好不容易当兵回来找个活干，
又摊上这事儿。
可话说回来，这孩子也命好，
摔在砖堆上没磕到要害，
要是再偏一点，人就没了。
人命这东西，有时候真就是差那么一两寸的事。
他开着车去了工地，老周正在打算盘对账。
看见孙玄进来，老周推了推眼镜：
“孙总，赵正早上来过了，
说工地上都检查了一遍，
该加固的加固了，明天就能复工。”
“行，你们那看着安排就行。”
中午孙玄回了趟家。
叶菁璇正在厨房做饭，
看见他回来，探出头问：“小王怎么样？”
“好多了，过几天能出院。”
孙玄洗了把手，坐到饭桌旁边，
“我给他留了点钱，回头你炖锅鸡汤送过去。
医院那伙食没油水，
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叶菁璇应了一声，把炒好的菜端上来。
雅宁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举到孙玄面前：“爸你看，我画的画。”
孙玄接过来一看，画的是几个小人手拉手，头
上有个黄黄的圆，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山里的朋友”。
孙玄笑了，摸了摸雅宁的头：
“画得真好。回头爸给你寄过去。”
“寄给小荷吗？”
“寄给小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