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个人继续关在办公室里商量细节。
孙玄在白纸上画了个时间表：
1981到1985，慢慢建仓，
主要买索尼、松下、东芝这几家龙头；
1985到1987，加仓，同时开始关注一些小的科技公司；
1987到1989，停止买入，
逐步减仓，同时准备做空工具。
林永昌看着那个时间表，问：
“为什么要这么久？不能快点吗？”
“快了容易被人盯上。”
孙玄解释，“日本股市虽然比美国开放，
但外国人大量买入，还是会引起注意。
咱们要的是闷声发大财，
不能打草惊蛇。
再说了，现在这些公司股价还低，慢慢买，成本才压得住。”
林永昌点头，又问：
“那任天堂是怎么回事？
这家公司不是做扑克牌的吗？”
孙玄笑了一下：“现在做扑克牌，以后就不一定了。
我得到消息，他们在搞一种电子游戏机。
这东西以后会火。”
林永昌半信半疑，但没多问。
他在那张纸上把“任天堂”三个字圈了起来，
旁边打了个星号。
“这家的仓位要重一点。”孙玄叮嘱。
“好。”
商量到第二天下午，基本框架就定下来了。
孙玄让林永昌在港岛注册一家新的子公司，
叫“东瀛投资”，专门负责日本方面的业务。
注册资本一亿港币，股东是玄远投资。
然后在东京设办事处，
招几个懂证券和日语的人，开始慢慢建仓。
“招人的时候注意，嘴巴要严。
工资可以给高，但背景要查清楚，别招进来商业间谍。”
林永昌点头：“放心，我亲自把关。”
“还有，”孙玄想了想，
“日本那边的事，不要跟港岛这边的生意混在一起。
两本账，两拨人。
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不至于一锅端。”
林永昌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佩服。
孙玄这人不光眼光准，心思也细。
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栽过跟头。
晚上，林永昌设了个小宴，
就他们两个人，在铜锣湾一家潮州菜馆的包间里。
菜是林永昌提前点好的，
冻蟹、卤水拼盘、蚝烙、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孙玄吃了一口冻蟹，点点头：“这味道正。”
林永昌给他倒酒：“老板，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说。”
“你为什么对日本这么上心？
港岛这边生意好好的，
美国那边也刚投了微软，怎么突然又要搞日本？”
孙玄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他不能说“因为我知道日本经济会崩盘”，
也不能说“因为我知道索尼以后会值多少钱”。
他得找个林永昌能接受的理由。
“小日子倒霉我就高兴，
再一个，永昌，你想想，现在全世界经济最活跃的地方在哪？”
“美国？”
“美国是大，但增长最快的是日本。
战后这三十多年，日本从一片废墟变成世界第二经济大国，
靠的是什么？是制造业。
汽车、电子、钢铁、造船，样样都做到世界第一。
现在日本的电子产品，满世界都是。
索尼的随身听，松下的录像机，
东芝的半导体，这些东西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一个国家不可能永远高速增长。
日本跑得太快了，早晚要喘口气。
喘气的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它涨的时候咱们跟着赚，
它摔的时候咱们提前跑，
再反手赚一笔。两头赚。”
林永昌听得入神，半晌才说：
“老板，你说这世上的钱，是不是都让你给看透了？”
孙玄笑了：“看透不敢说，但确实比一般人看得远一点。”
宴席散了之后，两个人站在菜馆门口。
夜里的铜锣湾热闹得很，霓虹灯闪得人眼花，
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街上驶过。
路边的报摊上摆着最新的《明报》和《成报》，
头条都是股市又创新高。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脸上带着那种港岛特有的、急匆匆又充满欲望的表情。
林永昌看着这一切，忽然说：
“老板，你说港岛以后会怎么样？”
孙玄想了想：“港岛会越来越好，尤其九七之后。”
“那九七之后呢？”
孙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
“九七之后的事，九七再说。
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林永昌点点头，没再问。
第三天一早，孙玄坐飞机回了京城。
临走前，他把那张白纸留给了林永昌，
上面除了日本公司的名字，
还写了一行小字：任天堂，仓位加倍，长持。
林永昌把那张纸锁进了保险柜。
飞机上，孙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想事情。
日本这个局，比黄金那趟要复杂得多。
黄金是一锤子买卖，看准了，下注，等结果，完事。
日本不一样，前后跨度八年，
中间要不断调整策略，要盯住市场，
要跟各路人马周旋。
稍有不慎，就可能功亏一篑。
但他不怕。
他脑子里有前世的记忆，
知道日本的泡沫会吹到多大，
知道它什么时候破，知道哪些公司会涨得最凶，
也知道哪些公司最后会跌得最惨。
这些信息，就是他的底牌。
有了这张底牌，他就有把握把这局棋下到最后。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孙玄睁开眼，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海，心里很平静。
他想，等日本这件事做完了。
那时候，他就可以真的退休了。
至于钱嘛，够花就行。
当然，那时候的“够花”，
可能跟他现在理解的“够花”不太一样。
他笑了笑，又闭上眼。
飞机继续往前飞，载着他回了京城。
飞机落在京城西郊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孙玄从舷梯上走下来，热浪扑面而来，
跟港岛那种湿热的劲儿不一样，
京城的热是干的，烤得人脸皮发紧。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
拎着那个已经磨得发亮的人造革包，
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也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一种感觉，
后脊梁上像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眼神往旁边扫了一圈。
出口那边站着几个人，有接人的，
有聊天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孙玄放慢脚步，装作系鞋带，
蹲下来的时候从腿缝里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十来米远，有个穿灰衬衫的男人，
三十来岁，寸头，手里什么都没拿，
不像接人也不像送人。
孙玄站起来继续走，那人也跟着走，
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孙玄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