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转得飞快。
自己在京城，除了隔三差五去趟港岛，
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可要真说起来，那些从港岛汇进来的钱……
这些东西，想查是能查的。
但问题是谁在查？为什么查？
孙玄走出航站楼，外面的太阳白花花地照着。
赵正开着车就停在广场边上，
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孙玄没往那边走，而是拐了个弯，
朝机场外面那条土路走去。
土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一人多高，
再往里走就是一片树林子，平时没人去。
灰衬衫跟了上来。
孙玄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如果只是普通盯梢的，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敢在机场这种地方跟人，
要么是有来头的，要么就是傻大胆。
但看那人走路的样子，腿不打弯，
肩膀端得平，明显是受过训练的。
军人？公安？还是别的什么？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土路到头了，前
面是一片乱坟岗子，荒草长得齐腰深。
孙玄站住了，把包放在脚边，
掏出手绢擦了擦汗，然后点了根烟。
灰衬衫也站住了，离他五六米远。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抽烟，一个看着。
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
“出来吧。”
孙玄吐了口烟，“跟了一路了，不累啊？”
灰衬衫没动，但眼神往旁边瞟了一下。
孙玄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
右边的树林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穿的是蓝布中山装，
四十来岁，戴眼镜，看着倒像是个坐办公室的。
他走到灰衬衫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
孙玄打量了他们一眼，心里有数了。
这俩人，一个动手的，一个动嘴的。
标准的搭配。
“孙玄同志？”
中山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是我。”
“我们是市局的，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孙玄弹了弹烟灰：“了解情况？
那怎么不在机场里说？
跑这坟地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绑票呢。”
中山装笑了一下，但这笑没到眼睛里：
“孙同志说笑了。主
要是有些事，想私下跟你聊聊，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
“那行。”
孙玄把烟掐灭，塞进兜里，“聊吧。我听着。”
中山装往前走了一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
那张纸孙玄认出来了，
是自己填的外汇存款单的复印件。
“孙同志，你的外汇账户，
从去年到现在，进账超过上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咱们整个京城，
甚至整个北方，都是独一份。
你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源吗？”
孙玄看着那张纸，心里反而踏实了。
查钱，说明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别的。
“我在港岛有些生意。”
孙玄说得轻描淡写，“赚了点钱，汇回来，合法收入。”
“什么生意？”
“贸易。纺织品、电子产品、机械配件，什么都做。”
“有合同吗？有报关单吗？有纳税记录吗？”
孙玄看了他一眼：“同志，港岛的生意，
那边的规矩跟内地不一样。
有些单子，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多手续。”
中山装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又
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孙同志，我们查过你的档案。
两年多时间，你名下多了上亿美金的资产。
这个增长速度，不太正常。”
孙玄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不是要找你麻烦。”
中山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这么大一笔外汇，进了国内银行，
我们有责任搞清楚来源。
万一……我是说万一，
这里面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对谁都不好。”
孙玄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但我也告诉你，我的钱，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我做生意，从来不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至于怎么赚的，我说了，贸易。
港岛那边有我的合伙人，
公司注册文件、银行流水，都有据可查。”
他顿了顿，看着中山装的眼睛：
“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让港岛那边把材料寄过来。
你们慢慢查。
但我提醒你一句，这些材料都是英文的，
还得找翻译，麻烦得很。”
中山装和灰衬衫对视了一眼。
灰衬衫一直没开口，这会儿低声说了句：
“孙同志，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孙玄弯腰把包拎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
中山装把本子收起来，“但孙同志，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出远门。
如果需要你配合调查，我们会再找你。”
孙玄笑了一下：“行，随叫随到。”
他拎着包，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玉米地边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孙玄挥了挥手，像跟老朋友告别似的，
然后一头钻进玉米地里，抄近道往公路边走。
等看不见那两个人了，他才停下来，
靠在棵杨树上喘了口气。
他得赶紧做几件事。
第一，给林永昌打电话，
让他把所有跟内地有关的账目重新过一遍，
该藏的藏，该改的改。
尤其是那几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
不能让人一眼看穿跟他的关系。
第二，去趟银行，把能转走的钱先转走一部分。
留个几百万在国内做样子，大头还是放港岛和瑞士安全。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他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查他。
市局的人出面，可能是接到了上面的指示。
上面是谁？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查？
是例行公事，还是有人盯上了他？
孙玄在杨树底下站了十来分钟，
脑子里把前前后后的事捋了一遍。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
目前看来，对方查的是钱，不是人。
他们知道他在港岛有钱，
但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也不知道他在港岛到底干了什么。这就好办。
他走出玉米地，上了公路，
拦了辆过路的卡车回了城。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叶菁璇在厨房做饭，闺女在院里玩。
孙玄进门，把包往桌上一扔，
抱起闺女亲了一口，然后跟没事人一样坐下来吃饭。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飞机晚点了。”
孙玄夹了一筷子咸菜，“对了，过两天我可能要出趟门。”
“又出门？”
“不远，两天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