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和心心一人拿到了一串烤肉，
心心小口小口地咬着，
油沾在嘴角上也不管，
眼睛还盯着炭火上还在烤的那些；
开开吃得快，三两口把一串吃完了，
又跑回烧烤架旁边蹲着等下一串。
孙玄给他递了一串五花肉，
嘱咐了一句“慢慢吃，别烫着”，
开开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姑父”，
又跑回明熙那边去了。
四个孩子凑在一块儿，你一串我一串，
吃得小嘴油光锃亮的，
院子里全是他们的笑声和说话声。
孙玄烤完最后几串肉，
把炭火拨散了让它慢慢灭掉，
自己端着一盘肉坐到廊下吃起来。
叶菁璇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看着院子里那四个泥猴子似的小家伙追来追去，
脸上带着一种安安静静的笑。
孙玄咬了一口肉串，觉得今天的肉烤得火候正好，
肥的不腻瘦的不柴，孜然味和肉香混在一起，
比外面那些摊子上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他嚼着嚼着偏头看了一眼叶菁璇，
正好她也看过来，两个人目光碰上，
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里什么都有了。
第二天孙玄又是家里起的最晚的一个，
太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懒洋洋的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孙玄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
大裤衩子，趿拉着一双布鞋，
往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竹躺椅上一歪，
手里还攥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就剩他这么一个闲人。
他眯缝着眼，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看天，
蓝得透亮，一丝云彩都没有。
心里头那个美啊，没法说。
媳妇叶菁璇最近在基金会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月亮挂老高了才回来，
有时候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
俩孩子，孙明熙和孙雅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好在有爹娘帮衬着，老爷子老太太每天接送孩子，
顺带着把菜市场也逛了，
家里的事儿基本不用他操心。
“嘿，这日子，”
孙玄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把蒲扇往脸上一盖，“给个神仙都不换。”
正美着呢，院门“咣咣咣”被人敲响了。
那动静，又急又响，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孙玄不乐意地掀开蒲扇，慢腾腾坐起来，
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谁啊？门没插，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是老刘。
老刘大名叫刘建国，四十来岁，
戴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他们那条胡同里的小学老师，
正好教明熙和雅宁那个班。
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额头上全是汗，
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一进门就嚷嚷：
“孙玄！你可真行，还有心思在这儿晒屁股呢！”
孙玄一看是他，又歪了回去，
拿蒲扇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刘老师啊，坐。怎么了这是？火烧房了？”
“火烧房倒好了！”
老刘一步跨过来，也顾不上坐，
拿手背抹了把汗，
“你家明熙和雅宁，在学校打架了！”
孙玄手里蒲扇停了一下，眼皮抬了抬：
“打架？明熙那小子皮是皮了点，
可雅宁一向乖得很，能打什么架？跟谁啊？”
“跟谁？跟他自个儿班的同学！
还不止一个！”
老刘急得直跺脚，“现在俩孩子都在我办公室呢，
还有个学生家长也来了，闹哄哄的。
校长让我赶紧来找你，你赶紧去一趟吧！”
孙玄这回躺不住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把蒲扇往躺椅上一扔，
趿拉着布鞋就往屋里走，嘴里问：
“到底怎么回事？您给我说说清楚。”
老刘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边走一边说：
“我也是刚下课听说的。
好像是课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高年级的皮猴子，
拿雅宁开玩笑，还学她说话细声细气的。
明熙那小子护妹妹心切，
上去就跟人理论，结果推搡起来了。
雅宁拉架，反倒被推了一把，磕到桌子角了。
明熙一看妹妹吃亏，抄起板凳就要砸人，
幸亏被其他老师拉住了。”
孙玄脚步一顿，扭头问：“雅宁磕哪儿了？严重不？”
“胳膊肘蹭破点皮，倒是不严重，
就是吓着了，一直哭。
明熙那小子脾气拧，到现在还梗着脖子不服软呢。
对方那个家长，姓赵，在街道办上班，
有点得理不饶人，非说要让学校严肃处理，
还要你们家赔礼道歉。”
孙玄“嗯”了一声，没再说啥，快步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短袖，
大裤衩子换成了长裤，
脚上还是那双布鞋，手里多了串车钥匙。
“走。”他言简意赅。
老刘坐上副驾驶，孙玄打着了火，
车子轰隆隆响起来。
挂挡，松离合，车蹿出胡同，
拐上大街，朝着学校的方向开去。
路上，老刘还在絮叨：
“孙玄，你别嫌我啰嗦，这事儿吧，
明熙动手肯定不对，可那帮高年级的孩子嘴也欠。
关键是那个姓赵的家长，
仗着自己在街道办，说话横得很，
你等会儿去了，能忍就忍一句，
别把事情闹大了，对孩子不好。”
孙玄一手扶着方向盘，
一手搭在车窗沿上，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半天说了句：“刘老师，您放心，
我孙玄啥时候给您惹过麻烦？”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到了学校，车在门口一停，
门卫大爷探出脑袋，一看是老刘，挥手放行。
车子直接开到教学楼底下，还没熄火呢，
就听见楼里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孙玄拔了钥匙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
老刘小跑着跟上。
二楼，教师办公室。
门半掩着，里面围了一圈人。
孙玄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角落里坐着的雅宁，
小姑娘头发有点乱，眼圈红红的，
胳膊上果然有一块擦伤，正被一个年轻女老师搂着。
旁边站着明熙，小脸绷得紧紧的，
嘴角有点肿，校服领子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副“我没错”的样子。
另一边，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溜光，皮鞋锃亮，
正对着一个戴眼镜的老教师指手画脚：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没完！
我儿子脸上这伤，你们看看，抓成什么样了！
这要留了疤，你们负得了责吗？
必须得让打人的学生当着全校的面做检查，
还得赔偿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