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等人回到了附近的一间隐秘仓库。
“诶?!什么情况?佐助,这里竟然没有人欸!”水月有些惊讶地皱起眉说道,“那两个人跑哪里去了?”
宁次和鸣人竟然没有停在原地,佐助便叫水月出去找。
“去找找吧,水月。”佐助说。
水月撇了撇嘴,把斩首大刀的仿制品扛回肩上,转身出了仓库。他的水化术查克拉在门口散了一下,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融进夜色里。
佐助把卡卡西放在仓库角落里的一张旧木床上,反复在卡卡西身上感知鼬的查克拉。
佐助在仓库待了一夜。
那种查克拉的质感太熟悉了。
佐助越感知,越确定一件事。
卡卡西身上的查克拉痕迹,是宇智波鼬主动留下的,鼬没有被控制。
鼬主动把查克拉留在了卡卡西身上。这是鼬的意志。
佐助沉默了很久。
他想不通。
鼬为什么主动把查克拉留给卡卡西?
鼬跟卡卡西什么关系?
如果鼬活着,为什么鼬不来找他?
半夜的时候,卡卡西醒了。
佐助没有再用幻术。他坐在卡卡西对面,写轮眼开启,眼刀凌厉。
他开口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
“老师,我很久以前就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和鼬到底是什么关系?”
卡卡西坐在仓库的墙角,手腕上的封印术已经被佐助解开了,但经脉里的雷遁余电还在,手指还有点麻。
卡卡西没有马上回答佐助的问题。
他昏昏沉沉地慢慢坐起来,靠在墙上。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卡卡西的衣领之前在探查时被佐助扯开了一大片,露出精致利落的锁骨。
为了掩人耳目,卡卡西的晓袍已经被佐助扔掉了,现在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宇智波一族的常服。
宇智波的族服贴合着卡卡西高挑的身形,露在长袍外的手腕和脚腕有着少年特有的纤细。
卡卡西有些恍惚,他曾经认识很多宇智波族的人,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穿上带着团扇标志的衣服。
“佐助,我的衣服……”
佐助冷道:“扔了。”
“……好吧。”
卡卡西下意识皱了下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个近乎隐忍乖顺的表情,漂亮的唇形在深色面罩下微微颤抖。
他最终选择不予追究。
毕竟眼前之人是鼬的弟弟,自己两辈子的学生,他没办法苛责什么,尽管佐助确实做的有些过分。
“如果你指的是查克拉痕迹的话……”
卡卡西思索了一会。
“鼬活着的时候,”卡卡西说,“用月读梳理过我的灵魂。”
梳理灵魂?
佐助皱了下眉。
他当然知道月读是什么。他知道鼬的月读可以在一瞬间把人的精神碾碎。
但“梳理”这个词,他从来没听鼬说过。
“他月读梳理你的灵魂……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卡卡西说,“月读是精神世界的幻术。他在我的意识里待过很久,所以我的查克拉里混着他的。”
“那种查克拉残留,不是普通接触能留下的。”
“另外,我经常使用鼬的通灵乌鸦。或许这一点导致了我身上沾着他的气味吧。”
宇智波佐助久久地凝视着卡卡西。
少年的这双万花筒写轮眼,是兄长宇智波鼬给他的。鼬把眼睛给了他,却把查克拉留在了卡卡西的意识里。
在佐助的概念里,这代表宇智波鼬把一部分自己分给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弟弟。一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人。
“告诉我你和鼬的关系。”佐助又开口了。“这次不是问查克拉痕迹,只是问你们两个人之间。”
卡卡西同样皱起眉头,沉默地思索了很久。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非要说的话……我和鼬之间是相当复杂的关系。”
“他是……我的亲人,我的队友,我的羁绊,我的共犯。”
“晓里长大的孩子没有家。鼬却始终注视着我,让我觉得‘有人在’。他从来不说什么,但他在。我出事的时候,他会来。不需要理由。”
“对于他来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说,他就能明白我。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什么都不说,我就能明白他。”
佐助露出了不满的眼神。黑发少年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透着雌雄莫辨的美丽,虽然皮肤没有一丝血色。
“鼬似乎很信任你。”佐助说,声音很低,似乎有些醋意。
黑发少年的发丝垂落下来,还未完全摆脱少年气的俊秀脸庞充斥着愤懑。
“他这么信任你,却不信任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好的?”
卡卡西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佐助的脸。那张脸属于鼬的弟弟。同样的俊秀的容貌,同样完美的颧骨,同样冷白色的皮肤,同样冷艳的眼。
但佐助的眼神比鼬要明亮,比鼬更不加掩饰。
“佐助,你不用有什么不开心。”
“我没什么好的。”卡卡西笑道,“我只是个废物罢了。”
见证了最为崇拜敬爱的父亲自杀的我。
被村民们指责,被母亲嫌弃唾骂的我。
明明许下了承诺,却无法保护琳的我。
思念着带土,却无法将他救回的我。
眼睁睁看着水门老师与玖辛奈师母死去的我。
的确只是个废物罢了。
“非要说的话,鼬他……他只是把最好的那一面留给了你,把最烂的那一面留给了我。”
卡卡西抬眸望向佐助,眼里透着一丝逼人的痛楚。他那头银发、瘦削的脸庞、以及宇智波族服下的身躯,突然之间都显得那么伶仃。
唯有银发下的黑眼睛像是月光下粼粼的湖水,美艳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其中蕴含的情感实在让人透不过气来。
“你之所以觉得他更信任我,都是由于他心中怀揣某种不可言说的苦衷。”
“因为鼬在你面前,必须要扮演某个角色。
扮演完美兄长,或者扮演灭族凶手。
你小的时候,他背你走夜路,教你忍术,对你无限温柔,从来不在你面前示弱。
你长大了以后,他对你极尽冷酷,对你恶语相向,在你心中培养仇恨,只为了让你变强。
因为你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
但在我面前,他却不是这样的。
他给了我全方位的温柔和保护,也给我看他不想活的时候,给我看他的阴暗面,让我与他共谋。
我想,他没有把我当外人,是因为他把我当作……当作一个可以烂在一起的人。”
“安心,佐助。”卡卡西如一位耐心,温柔的师长那样安慰佐助道,“在鼬心中,我绝不像你那么重要。”
佐助的写轮眼顷刻停止了转动,变成了普通的黑眼睛。
“是吗,”佐助低声道,“可是,什么叫‘他把你当一个可以烂在一起的人’?”
卡卡西沉默了一瞬。若有所思地看向佐助的眼睛。
那双眼睛属于鼬,但里面的东西与曾经的鼬截然不同。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佐助愣住的话。
“非要说的话,我始终隐隐感觉到,宇智波鼬,对我有施虐的欲望。”
“不过这一点似乎到最近才表现出来。”
佐助的视线骤然一厉。
“而我放任了。”卡卡西坦然道。
仓库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海风从木板缝隙里灌进来,把卡卡西银白色的头发吹得散乱。
佐助盯着他,口吻凝滞道。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卡卡西说,“鼬在晓的时候压力很大。他做过的一些事,让他自己很难受。他需要某种形式的出口。他找到的出口似乎是我,而这也是我刻意放任的。”
“这……哥哥他,”佐助道,“他对你做过什么?”
卡卡西开始仔细思索与宇智波鼬相处的一点一滴,最终得出了某种结论。
“控制我,占有我。对我温柔,也对我残忍。既拯救我,也折磨我。”卡卡西若有所思道,“大概就是这样。”
如此复杂吗?这已经算是某种不可分割的共生关系了。佐助想。
在佐助的印象里,鼬始终是与人极度疏离的类型。自己的兄长鲜少与人缔结羁绊。
就算在宇智波族地的时候,除了自己,也只有宇智波止水能够稍微靠近他,鼬与大多数人的往来都不过是出于礼节性的寒暄罢了。
“他用月读折磨我的时候,他的刀刺入我的身体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
佐助垂眸,目光闪烁了一下:“鼬在想什么?”
卡卡西思索片刻,低声道:“嗯……我能感觉到鼬不是在恨我,他是在恨他自己。他在恨自己灭族,恨自己进入晓,恨自己活着,恨自己不能改变世界。”
佐助的神情随之一变。
“他不能用别的方式发泄,所以用我,而我也刚好可以满足他。”
什,什么啊?
佐助忍不住骂他道。
“你……你脑子有问题吗?如果是这样,如果他伤害过你,”佐助眸光晃动,“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你为什么不恨他?”
“恨他?”卡卡西安静地望向佐助的眸子深处,“所以这就是你曾经憎恨他的理由吗,佐助?
因为他折磨你?”
佐助突然感到极为诧异。
被折磨的人,难道不应该憎恨吗?
为什么眼前的银发忍者却这样漫不经心地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好了,佐助。”
“我不会憎恨鼬对我的伤害,尤其是他会因此而满足的时候。”
卡卡西安静了一拍,然后弯眸微笑道。“因为被他折磨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废物。”
“我觉得我是有用的,这让我感到非常充实。”
“或许,或许我还能对某个重要的人有用。这对我来说也意味着救赎呢。佐助。”
“你……”佐助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个性荒唐扭曲得不可思议。
太过阳光了。
又或者说太过黑暗了。
这是前世的他从没有发现过的事情。
如果说宇智波一族都是疯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傲慢冷酷地,将自己受到的伤害归咎于世界,归咎于他人。也投射给世界,投射给他人。
由此去践行自己的爱,自己的价值观,成为撬动世界的危险力量的话。
眼前这个人,就是将自己受到的一切伤害,世界带来的一切伤痛,全都归咎于自己本身,然后依然保持着本色,不去主动加害,或者牺牲任何人的可怕存在。
因为他竟然没有被这些凌迟般的痛苦逼得发疯。
没有去挑战和报复世界。
就这样任凭内心腐烂,承受着无尽地痛楚。
甚至还能耷拉着死鱼眼懒洋洋地弯眸微笑着。
还因此感到安慰。
佐助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了。
真的完全受不了了。
他一点也不能理解这样的卡卡西。
一点也不能!
…………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兜帽的影子默无声息靠近了仓库,一种阴冷如蛇类的查克拉,正一边游移着,一边向佐助等人迅速逼近。
药师兜抬眸,一双冷酷如蛇蝎的双眸之中,悄然透出了一抹狂冷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