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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安澜绵长- 第160章 御旨婚约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0章 御旨婚约二
    安德院内室,徐承怀挥手屏退所有丫鬟婆子,殿中瞬间寂静无声。他压着满心沉郁,将今日乾清宫面圣、陛下钦赐徐琛与姜家三女婚约的要事,尽数告知了二夫人李文秀。

    李文秀闻言脸色骤变,心头巨震,猛地起身,语声慌乱:“这怎么使得!姜家早已削爵失势,不复往日荣光,那姜三女更是出了名的骄纵跋扈。琛儿敦厚仁孝、心性纯良,这般性子,如何与她相配?”

    徐承怀本就郁结满胸,方才在书房遭老父当众训斥,身心俱疲,此刻见妻子惶急失态,只觉满心寒凉,冷冷反诘:“不配?这门孽缘,不正是你自己惹来的吗?”

    一语如惊雷贯耳。李文秀浑身一软,踉跄落坐于炕榻之上。直到此刻,她才彻底幡然醒悟。那日福王府纳侧妃宴席,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圈套,柳夫人刻意引话、旁人暗中推波,偏偏是她急于为长子择配、心性浮躁,一时贪念上头、口无遮拦,轻易落入旁人陷阱,亲手将最疼爱的长子推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无尽悔恨瞬间席卷心头,泪水汹涌而出。李文秀慌忙起身,直直跪落在徐承怀面前,哽咽哀求:“夫君,是妾身错了!是妾身嘴碎浅薄、愚钝无知,无端惹下这般大祸!可琛儿万万不能娶那姜家女啊!姜家如今势败凋零,那姑娘品性顽劣,入门之后必定祸乱家宅,毁了琛儿一辈子!求夫君再想想办法,救救孩子!”

    徐承怀怒极,声音沉冷:“你要我如何想办法?此乃圣上亲口钦点的婚约,是帝王权衡朝局的旨意,你要我抗旨不遵,连累整个忠勇伯府满门吗?”

    李文秀早已方寸大乱,语无伦次地胡乱思忖对策:“夫君!您去圣上面前求情!就说琛儿早已私下定亲……不、不然,就说琛儿体弱多病,不宜婚配……不对!秋闱!今年秋闱在即,可借科考推脱一二!”

    看着妻子慌乱失智、毫无章法的模样,徐承怀强压胸中怒火,疲惫道:“今日面圣,已然以此为由推辞。陛下直言,秋闱、春闱皆是正事,不妨先行定下婚约,待来年科考落幕,再行完婚即可,圣意已定,无从转圜。”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李文秀瘫坐在地,泪水簌簌而下,泣不成声:“夫君……难道当真没有半点法子了吗?孩儿这辈子,难道就要毁在这桩婚事上?”

    徐承怀缓缓起身,神色沉凝:“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断无更改余地。你且收拾心绪,随我一同去看看琛儿,循序渐进,好生告知于他,切莫扰了他读书心境。”

    李文秀怔然良久,才拖着酸软的身子缓缓起身,双目空洞,木然点头。

    彼时,寿宁堂东暖阁内老太太正闭目养神,听着徐云月诵读《金刚经》。此经篇幅远胜《心经》,通篇生僻繁体梵字众多、语句晦涩,年仅六岁的云月读得颇为吃力,偶有滞涩错读之处。老太太却丝毫不催不扰,只静静听着,任由孙女慢慢诵读。

    片刻后,老伯爷轻步踏入暖阁。见老妻闭目听经、孙女俯首朗吟,便止步不语,悄然落座于旁侧楠木椅上。

    云月察觉祖父到来,下意识停顿诵读。老伯爷微微抬手,眉眼温和,示意她继续。

    云月会意,敛神静心,接着缓缓诵读。

    半炷香后,通篇经文诵毕。云月轻合经卷,垂首温声道:“祖父、祖母,月儿读完了。”

    老伯爷微微颔首,温声点评:“读得尚可,通篇有多处字音读错,经文晦涩、生字繁多,以你六岁年纪,能通篇读完,已然难得。”

    得祖父夸赞,云月眉眼微赧,恭声道:“多谢祖父指教。祖母先前曾逐字教导,只是月儿记性愚钝,屡屡读错,劳祖母费心了。”说罢垂手肃立,乖巧安分。

    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神色慈爱,柔声宽慰:“《金刚经》多古字梵音,本就晦涩难懂,你才学一两遍,能读到这般地步,已是聪慧。今日便到此为止,回屋歇息去吧。”

    “孙女儿告退。”云月乖巧行礼,轻步退出暖阁。

    待孙女身影远去,老太太才转头看向身旁的老伯爷,一眼便看出他眉宇间的沉郁凝重,轻声问道:“何事烦心?瞧你面色极差。”

    夫妻相伴数十载,彼此心性神色早已了然于心。

    老伯爷长叹一声,将徐琛被圣上钦赐姜家婚约、二儿媳闯祸招祸的前因后果,缓缓道出。

    老太太听罢先是愕然,片刻后便已释然,轻声道:“你可是在自责,当年为怀儿择妻的决定?”

    老伯爷心中郁结被一语道破,默然颔首。

    老太太温声劝慰:“你当年并无过错。李家出身清白,于承怀仕途多有助力,为官路铺路良多。世间从无十全十美之事,世人皆求前程助力,便难苛责内宅无瑕。再者,若不是去年姜家牵连福建大案、削爵失势,以昔日姜府之势,又岂会屈尊与咱们庶出的二房里孙儿结亲?利弊相伴,皆是定数。”

    老伯爷闻言,心头沉重稍散,缓缓道:“你说得是。若非一朝获罪削爵,姜家亦是京中顶尖勋贵,门第显赫。”

    “说到底,此事根源不在外力,而在李文秀心性。”老太太继续缓缓剖析,“以二儿媳这般短浅功利的性子,纵使没有今日姜家一事,日后也必定会因门第执念,胡乱为琛儿择亲,终究难寻良配,早晚惹出祸端。”

    老伯爷深以为然,颔首道:“还是你看得通透。我方才已然告诫老二,此番暂且揭过,往后务必严加管束内宅。若是李文秀再敢在外惹是生非、授人把柄,便直接送入庙中静养思过。”

    话音落,老太太却微微蹙眉,带着几分心疼,轻声责备:“你也太过严苛了。怀儿年近四十,刚入内阁立足未稳,日日在朝堂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心中早已百般承压。妻子不贤、内宅不宁,他心中已然愧疚煎熬,你何苦还要当众严厉训斥,丝毫不留情面?”

    老伯爷微微辩解:“他身为一家主、朝堂近臣,连自家妻室都管束不严,闯下这般祸事,难道还训不得?”

    老太太不欲与他争辩,只柔声劝解:“为人父母,当知儿女不易。怀儿身处朝堂漩涡,一言一行皆受人审视,步步艰难、日日小心。咱们做长辈的,该多体谅包容,而非一味苛责。”

    一番话入情入理,彻底抚平了老伯爷心中余气。他轻叹一声,面露感慨:“你说得有理,老二着实不易。此番提亲纳采、走婚俗礼制之事,便劳你多费心周全。此乃圣谕赐婚,礼制规矩万万不可疏漏,折了皇家体面。”

    老太太郑重颔首,应了下来。

    另一边,前院书房之内,徐琛正埋首灯下,苦读诗书,一心备战秋闱。

    徐承怀与李文秀轻步入内,看着儿子清瘦的眉眼、伏案苦读的模样,徐承怀心中满是疼惜,轻声唤道:“琛儿。”

    徐琛闻声抬头,见是父母前来,连忙起身恭身行礼,一边吩咐小厮上茶,一边引父母落座,礼数周全、沉稳恭顺。

    待二人坐定,徐承怀细细询问儿子的饮食起居、课业进度,徐琛皆一一如实应答,言语谦逊,心性沉稳。

    几番闲谈过后,徐承怀敛了神色,放缓语调,将圣上钦点他与姜家三女婚约的事宜,缓缓告知。

    徐琛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错愕羞涩,片刻后便恢复沉静,面色微红,恭顺垂首:“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谨遵父母安排,绝无异议。”

    儿子越是懂事通透、温顺知礼,一旁的李文秀心中便越发悔恨难忍。这般温润敦厚、品行端方的孩儿,偏偏要被自己的一时糊涂,拖累娶回性情顽劣的姜氏女,耽误一生顺遂。

    徐承怀看着儿子纯良模样,心中也是万般心疼,却也无可奈何。为安他心神、让他安心备考,只能刻意挑拣姜家门第旧誉、礼教规矩的长处稍加言说,遮掩弊端,免去他心绪纷乱、耽误学业。

    安抚妥当后,徐承怀便拉着满心愧悔的李文秀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