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包会议室里，安泰检修先接受四十五天驻场并下浮三个点；华诚防腐下浮四个点。
安泰报价约三十万零六千五百元，华诚约三十万零三千元。两家都有成熟驻场班底，价格和规模均比正舟占优。
安泰负责人做过远成旧项目，安全、住宿和后期整改人员可以同其他区域共享；华诚带来二十八人的初步排期，愿意把管理人员留到总周期结束。他们接受四十五天，不等于没算成本，而是有正舟暂时没有的摊销条件。
孙浩把三家的公开条件记在同一张表上，只比总包当场允许核验的内容：报价、可提交人员、驻场安排、类似项目经历和高风险作业条件。安泰的旧项目经验能减少磨合，华诚的人员储备能承受调面，这些都是真优势；正舟没有因为竞争就把它们写成“虚报”。
同样，正舟的三版成本和踏勘记录也不是额外加分，只证明报价有来源、边界能追溯。最后选谁应由总包核验，不由陆沉舟在会议室里替对手判输。
周正安看向陆沉舟：“正舟下浮多少？”
“不下。”
商务负责人皱眉：“控制价三十一万六，一点不让？”
孙浩把四十五天版本推到桌面中央：“后十五天若保留现场负责人、安全、资料和三名整改人员，住宿、人工、交通及管理接近两万元。正舟没有其他区域分摊，这笔成本不能写成零。”
安泰负责人说驻场本就该含在综合报价里。
“可以含。”孙浩回答，“先得让综合报价里有这笔钱。”
华诚负责人看了一眼正舟的三版表：“小项目按人按天拆到这种程度，现场一变，你们的表也得全变。”
“会变。”孙浩说，“所以变了以后重新算。已知要留十五天还不写，不是给现场留余地，是先把亏损藏起来。”
陆沉舟没有再抢过商务话头，只补充正舟能接受的组织方式：第三十五天以前完成主体施工、整改和验收配合；本专业作业结束、隐患关闭、资料移交后，郭明远和孙浩退出驻场；此后留一名现场联系人和两名整改人员，需要对应岗位返回则提前通知。
“这不是拒绝服从总周期。”他说，“是把谁必须留、为什么留写清楚。”
孙浩趁会议暂停又把降价底稿过了一遍。若三十一万六原条件一项不动，直接少八千，只会从本就不厚的利润里拿；若把第三十五天后的全岗位占用改成三人留守，减少的才是后段实际人工、住宿和管理。安全基础投入、首批十七人和前三十五天安排一项都没有删。
他在底稿上把两种“降价”分开标注：一种只是少收钱，一种是范围和驻场责任同步变化。只有后一种能继续谈；总包若仍要求原班岗位全周期在场，报价必须回到四十五天版本，不能拿口头理解填八千元的洞。
周正安问：“其他两家能全周期留人，正舟拿什么竞争？”
陆沉舟没有贬低对手：“如果他们的安全负责人、实际人员和现金都闭合，总包选他们合理。正舟能提供的是十五至十七名真实人员、明确作业面，以及不在签约后再说人凑不齐、钱撑不住。”
三家随后被请出会议室。几分钟后，只有正舟被叫回去。
周正安把三份资料并排放着：“安泰做过远成项目，华诚能组织二十八人。正舟公司最新、价格最高、人最少。”
施工负责人却拿着正舟的踏勘页，问两处动火为何单列为条件成熟后实施。
韩春明给出的施工前提、郭明远给出的安全前提都已写在上面：作业面开放、隔离、检测、审批和监护不到位，不把动火工期写死；普通防腐可以先转序，高风险点不得被总体进度强行启动。
“若后期要求加人赶进度？”施工负责人问。
“由现场负责人先判断有没有新增有效作业面。”陆沉舟说，“能打开，牛庆山补人；只有同一通道和同一监护链条，不加。”
安全负责人问：“总包现场要求先动火，郭明远叫停，你支持谁？”
“条件不闭合，支持停。复工由郭明远复核安全条件，工期和费用再按记录处理。”
这句话没有给陆沉舟带来掌声。周正安只把价格往下压了一步：“降八千，三十万八。驻场按你们的三十五天方案。”
具体条件是：第三十五天以后保留一名现场联系人和两名整改人员；本专业作业结束、隐患关闭、资料交接完成，安全和资料岗位可以退场；非正舟原因导致继续驻场，费用另行协商。材料供应引用已签澄清纪要。
孙浩当场重算。
最终候选报价三十万八千元；主体施工三十天，五天整改验收；预计利润约两万八，利润率约九个点。临时副负责人、专项焊工或补充人员成本尚未完全落定，增加后还会下降。
孙浩把重算过程交给韩春明和郭明远各看一遍。韩春明确认减少的是主体结束后的岗位占用，不是把施工人数从十七人里抽走；郭明远确认安全岗位退出仍以作业结束、隐患关闭和职责移交为前提，不是到了第三十五天自动离场。两个人分别在自己的口径旁签名，孙浩才把三十万八写进报价页。
资金仍是十四万八才能启动，十五万元自有现金的缓冲依旧很薄。十五天计量、确认后七日内支付百分之七十，是方案成立条件，不是到账保证。
光幕只根据眼前已经谈定的口径更新。
【候选金额：元】
【当前预计利润：约元】
【现金状态：启动需求元，可调动元】
【风险方向：补充人员成本与首期付款时点】
没有中选概率，也没有推荐他接受降价。八千元要不要让，仍由现实条款决定。
陆沉舟接受降价，但要求驻场、材料和作业面前提全部进入最终澄清。
“少一项，三十万八不成立。”
走出会议室时，牛庆山正在楼下车里等，手里还捏着四十五天成本表。
“降没降？”
“八千。”
牛庆山的眉毛立刻竖起来。孙浩接着把第三十五天后只留三人、安全与资料可按条件退场、额外驻场另谈说完，他才把那张表展开重新对。
“这八千不是白砍掉，是拿十五天的人换回来的？”
“换回了一部分。”孙浩说，“利润还有九个点上下，人没补齐以前只能叫上下。”
牛庆山把纸塞回资料袋：“那我现在去找真能来的人。别等总包要名单，咱还拿报价表顶。”
当天晚上，正舟提交了十七页最终确认文件。三十万八、三十天主体施工、五天整改验收、第三十五天后留三人、材料代采和延误边界全部保留，正舟盖章只是确认报价与条件，并不代表已经取得合同。
盖章前，孙浩把每个条件追到来源。金额对应商务表，工期对应韩春明的作业面排程，退场条件对应郭明远的安全复核页，材料条款引用双方纪要，人员状态则只写牛庆山已经拿到的资料。没有口头答应却找不到附件的内容，也没有把“拟任”改成“已任命”。
陆沉舟抽查的不是页面漂不漂亮，而是正文与附件有没有互相打架。他找到一处“全周期配合”容易被理解为全员驻场，孙浩当场改成按约定岗位配合；又找到人员页仍写“十七人已落实”，牛庆山改成“计划十七人，资料随最终名单提交”。
孙浩逐页核附件引用，郭明远只签拟任安全岗位与权限页，韩春明复核作业面和施工周期，牛庆山把初步人员状态压在最后。陆沉舟最终盖章，却没有替四个人重新做一遍他们已经完成的判断。
牛庆山却已经开始联系第一批外地人员。总包要求十七名施工及辅助人员，现有表上能立即提交完整资料的只有十二人。
周正安的电话在十点多打来。
“正常评分，正舟排第三。”
牛庆山脸上的兴奋当场没了。
“安泰的安全负责人今晚退出，华诚二十八人里有九人资料不完整。”周正安继续说，“三家二十四小时补正。正舟补最终人员名单、郭明远正式任命、两处动火人员和班组保险。”
“截止？”
“明天下午五点。”
电话挂断，牛庆山把十七人名单重新摊开。
保险快到期的、证件没复核的、只在电话里说能来的，占了五个。
牛庆山把五个人按问题拆开，不再用“尽快补齐”四个字糊在一起。保险快到期的先问续保能否覆盖预计进场期；证件未复核的要看原件与查询结果；只口头答应的人必须确认当前项目、到场时间和是否接受远成的培训管理。任何一项说不清，都不能继续占着正式名单位置。
郭明远另把高处、动火和普通辅助人员分开。缺的若只是普通辅助，还有替换空间；缺的是指定高风险岗位，就算总人数凑到十七，也不能说能力已经闭合。孙浩则提醒每换一个人，都要同步检查保险、住宿和人工成本，不能在补正资料时把三十万八的账悄悄改坏。
电话一通通拨出去，有人立刻发来证件照片，有人只说晚上再找，也有人对到场日期含糊。牛庆山只把收到的材料放进待复核栏，没有把“答应发”算成“已经齐”。二十四小时不是让他们降低标准，而是逼他们尽早看清哪些名字真的站得住。
第二天补正时，正舟能不能往前挪，不再只看少掉的八千元，而看这五个名字有几个真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