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建东在十五人名单前坐下：“只顶七天，我就是替补。”
“岗位是临时的，责任不是。”韩春明把三号区域图推给他，“我父亲下周三手术，预计离开三到四天。踏勘、两处动火条件和人员计划我交给你，回来以后主作业面再交回。”
邱建东先问现场到底听谁。
牛庆山负责总包接口、人员和材料总体协调；韩春明不在的七天，邱建东负责主作业面；郭明远对高处、动火、交叉作业和作业票条件有停止与复核权；孙浩负责范围、工程量和商务证据。陆沉舟承担资源方向、超权限事项和最终责任。
邱建东用笔在四个人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线：“总包催我开第二面，老牛说人能补，郭工说监护不够，最后谁下结论？”
“你先报这个面能不能组织。”韩春明说。
“监护和安全条件我判。”郭明远接道。
牛庆山说：“需要补几个人、什么时候能到，我给实数。”
孙浩最后补范围和费用影响。四项仍冲突，再由陆沉舟决定是否改项目方向，而不是让班组站在门口等老板从头问一遍。
韩春明没有停在口头问答，又抽出一张空白日计划，故意同时塞进材料晚到、总包临时封路和一处动火检测未通过三件事。邱建东先划掉受封路影响的运输时段，把能做的基层处理移到前面；动火点保持关闭，只把相关人员调去普通区域；材料仍未到的班组则不再假装有产值，明确报出可能待工时间。
郭明远追问封路解除后是否可以直接恢复动火。邱建东先看了一眼票证栏，回答要重新确认检测、监护和作业票时效。韩春明这才在排程页签下“组织路径可行”，但没有替郭明远签安全结论。
孙浩随后抽掉一张作业面开放通知，问当天工程量怎么签。邱建东把计划量划掉，只保留实际完成和受限原因：“能组织，不等于把没开放的面写成完成。总包若临时改顺序，照片、通知和当日记录一起留。”
这一轮不是考试题。七天里任何一天都可能同时发生几件小事，邱建东若每次都等陆沉舟拍板，所谓副负责人便没有意义；若什么都自己拍板，权限页也只是摆设。
“材料晚到，我把人调去普通支架区，要等谁批？”邱建东问。
“普通除锈防腐，你判断后调，记录去向。”韩春明回答，“换动火位置、高处条件或监护链条，先找郭工。”
郭明远补了一句：“相关条件没复核，谁催都不开。整改完成也由我核复工，不需要等陆沉舟再说一次。”
邱建东看了两人一会儿，继续问：“甲方让我顺手多做两根支架？”
孙浩接过问题：“现场可以先测量、拍照、记录，不能替公司承诺包含在原价。是否施工、怎么结算，由商务和项目负责人确认。”
负责人都先说完自己的边界，陆沉舟只把它们写进临时岗位职责：施工组织、人员调整建议、材料需求、当日工程量和异常记录；不得擅自增加未审核人员，不得绕过郭明远恢复高风险作业，不得私自承诺新增范围和费用。
费用谈得并不轻松。
邱建东开价每天一千五：“你们缺的是能接主作业面的人，不是普通带班。”
牛庆山问：“你不带自己的人，一千五凭什么？”
“就凭你们现有的人，我能把面接起来。”
陆沉舟没有拿缺人压价，也没有接受一句经验丰富：“钱跟岗位走。顶主面、签当日工程量、承担交接，和韩春明回来后只带施工组，不是一个价。”
几轮算下来，最终条件是：前七天每天一千二，顶岗阶段无责任停工、无重大返工且交接完整，另加两千元；韩春明返回后若继续带施工组，每天一千一；超过七天继续承担主作业面责任，每天增加两百元责任补贴，第六天前书面确认后续安排。
“我负责的组，人不好用，有权换。”邱建东说。
“有权提换，没权从门外直接领熟人进场。”牛庆山把名单递给他，“人由我补，郭工核准入，谁都不能跳过培训和保险。”
邱建东翻到王顺，立刻指出他的饮酒习惯；又圈出曹瑞，称他手快、胆子也大，曾因抢进度掉过工具。郭明远分别写下班前抽查和高处实操复核，没有因邱建东一句评价直接淘汰，也没有把风险忽略。
看完第一周排程，邱建东先指着主作业面：“你这里排七人，高处四人，地面和材料三人。四个高处工里还得有人下来取工具，平台上会一直等。”
“稳定能上高的总共五个。”韩春明说，“全压主面，第二面就开不了。”
“那就先不开。”邱建东把其中一人从第二面划回来，“五个高处工集中主面，地面材料专人配合；另一个面只做基层准备。人本来就不够，摆成两个面只会两个都慢。”
韩春明重新核通道和人数：“改。开工前你再同我过一遍，不到现场临时拍脑袋。”
两人继续把交接压到每天。韩春明离开前要交已开放作业面、未关闭问题、材料计划和总包当天指令；邱建东接手后，每晚回传实际人员、完成区域、次日需求和异常。韩春明手术陪护期间不承担即时调度，只处理确实影响主方案的交接疑问，避免名义上放权、实际上电话遥控。
牛庆山又把人员调换流程写到排程背面：邱建东提出岗位缺口和理由，牛庆山确认候选人能否到场，郭明远核准入与高风险资格，资料通过后才能进名单。这样即使邱建东临时发现某人不能胜任，也不会因赶一天进度把陌生人直接带过门禁。
他没有因为外来者改计划丢掉位置，也没有凭培养人选身份死守原方案。邱建东第一次看见，正舟要的不是服从陆沉舟，而是每个负责人对自己的结果负责。
晚上八点四十，临时合作确认签署，只针对远成三号区域。第六天前必须决定邱建东继续带组、继续承担主面或退出，不能既收回权限又让他背责任。
协议还把“顶岗成功”的认定拆开：不是只看有没有停工，而是看责任范围内是否出现可避免的重大返工、是否完整留下当日工程量与异常记录、韩春明回来时能否按清单交接。由总包原因造成的封路、材料延误或作业面未开放，按记录区分，不往邱建东个人头上压。
两千元不是听话奖金，也不是陆沉舟一句满意就发。对应条件必须从现场记录、整改和交接页上找到；同样，若正舟临时扩大他的责任或延长顶岗，也不能仍按普通带组价格计算。
孙浩把协议打印出来时，邱建东先翻费用页，随后又回到职责页看了一遍。能决定排程，不等于能换未经审核的人；能签当日工程量，不等于能答应新增价。权限和限制写在同一张纸上，他才签字。
签完协议，真正的卡点才出现。
总包要求身份证、保险、无其他项目在场冲突说明和过往任职经历。邱建东只能找到四年前的项目施工负责人任命表，以及一张只有姓名、没有岗位的会议签到表。
孙浩先做内部预审，没有因为时间紧就把两张纸直接发给总包。任命表能证明项目和姓名，却要核签发单位、任职时间及是否覆盖施工阶段；会议签到只能证明他到过场，不能证明承担过负责人职责。无在场冲突说明也必须由邱建东按真实情况签，不能由正舟替他保证。
邱建东报出的旧项目名称与任命表一致，但他说的进场月份比表上任命时间更早。孙浩把差异单独记下，让原单位说明前期是否以其他岗位进场。月份有差异未必是假经历，可若不在提交前解释，总包看到的就会是互相矛盾的材料。
“我干了十几年，非得靠几张纸？”他把手机放下。
“正舟相信你能干，不等于总包认可你以副负责人进场。”孙浩说，“原单位岗位证明过不了，你只能按班组长报。”
邱建东拒绝班组长身份。
陆沉舟没有为留人编证明：“那就联系原单位技术负责人，按真实项目、时间和职责出说明。找不到，临时副负责人合作不生效。”
“刚签完就能终止？”
“协议写了资料通过是生效条件。能干，不等于可以拿一份虚经历进门。”
邱建东沉着脸走到走廊打电话。原技术负责人答应次日去档案室查，但不保证找到原件。
孙浩拟好一页核验提纲，只问能够由原单位确认的事实：项目名称、在场期间、正式岗位、职责范围和文件出处，不要求对方替正舟评价邱建东“能力优秀”。若只能找到复印件，也要说明保管来源和联系人，最终是否接受仍由总包审核。
邱建东看见提纲里的时间差，承认自己先以带班身份进场，后来才被任命为施工负责人。“我说干过那段项目没错，但负责人不是从第一天就当。”
孙浩没有替他把两段经历揉成一段，只把这个解释放进待核栏。真实经历可以分阶段写，模糊的完整头衔却经不起一次电话回访。
走廊门没有关严。邱建东先寒暄了两句，提到旧项目岗位证明时，声音明显低了。他过去因为工程量争议与原单位闹得不愉快，如今为了一个只有七天的临时位置，仍得回头请对方翻档案。
能带现场的人也有自己的成本。正舟缺他，不等于他进门便不用证明自己。
他回来后没有继续争，只又提醒两件事：“王顺开工前三天一定查。曹瑞别直接上高处，先看双钩换位。”
郭明远把两项接进自己的复核计划。
晚上九点零八分，总包审核反馈到达：一人保险信息需补正；一人高处经历需复核；周强旧项目退场记录暂不通过；专项焊工资料初审通过。
最后一项是：临时副负责人完整证明材料，次日下午两点前提交。
孙浩当场把剩余时间分开：原单位证明由邱建东追，任命表真伪和时间线由他核，保险与在场冲突由牛庆山补，郭明远只复核进场安全资料，不替履历背书。中午前先完成内部交叉检查，发现矛盾还有时间撤回重做；若到截止前仍缺核心证明，就按协议不生效处理。
邱建东问能不能先把临时协议一并提交，证明正舟确实要用他。孙浩摇头：“可以证明我们拟用你，不能替代你过去担任过什么。两类材料不能互相证明。”
陆沉舟把已经盖章的协议锁进待生效文件夹，没有放进有效用工档案。缺人带来的压力仍在，但压力不能把一份候选合作变成已经生效的任命。
原定下班前的时限，被提前到两点。留给正舟不到十七个小时。
邱建东的名字已经写进候选栏，后面只有四个字：待总包复核。
那份盖过章的协议还锁在待生效文件夹里。明天下午两点前，邱建东名字后面的四个字才可能被划掉：待总包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