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成首期回款到账后的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陆沉舟走进永安项目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赵明亮、许清如、设备维护负责人，还有采购部的一名主管。
桌上摊着两张图。
一张是循环水东段剩余保温范围。
另一张画着西侧管廊的支架位置。
陆沉舟刚坐下，设备维护负责人便把两张图推到他面前。
“东段第二阶段预算批了。”
“十三万六。”
“西侧这些支架情况不算严重，正好你们的人和脚手架都在，一起处理掉。”
陆沉舟没有立即接话。
他先把东段图纸看完，又拿起西侧支架清单。
二十四处支架。
九处位于管廊上层。
还有三处管托底部需要拆除旧填料以后再处理。
这显然不是几个人拎着磨机顺手蹭一遍就能完成的活。
“西侧也在十三万六里面？”
设备维护负责人点头。
“东段剩余范围，我们估计用不了这么多。”
“第一阶段九万八，已经处理了三个重灾点。”
“剩下的应该轻一些。”
“预算总额既然批下来了，就把西侧也带上。”
赵明亮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昨天通知陆沉舟过来时，他只提过西侧准备交给正舟。
并没有说，要把两部分塞进同一笔预算。
陆沉舟把清单放回桌上。
“先看现场。”
采购主管说道：
“范围都在图上。”
“还有必要再看？”
“图上只有点位。”
陆沉舟说道：“没有施工条件。”
“西侧如果真能顺手做，我会把重复投入减下来。”
“但能减多少，得看完才知道。”
九点十分，几个人来到循环水西侧管廊。
梁振海和孙浩已经提前等在现场。
西侧管廊仍在运行，巡检人员和小车不断从通道经过。脚手架不是想挪就挪：北边是东段保温材料区，南边贴着消防通道，中间只够一辆小推车通过。梁振海先让人拿空架试了一次转弯，架体刚离开原位，赵明亮便提醒不能占住阀门操作面。图上相邻的两片区域，落到现场并不等于同一个作业面。
梁振海看见图纸上的点位，先沿着地面走了一遍，又爬上二层平台。
不到十分钟，他便发现了问题。
东段保温施工使用的脚手架在管线北侧。
西侧二十四处支架却分布在三条不同标高上。
只有最靠近东段的五处，能够借用现有通道。
剩余位置要么需要重新调整脚手架，要么使用移动平台。
其中三处管托紧贴保温层。
不先拆掉外护和旧填料，磨机根本进不去。
梁振海找来一把短柄工具，从最近的管托下方试着伸进去。工具只能碰到外沿，内侧连角度都转不开。他又让工人把移动平台推到上层支架下，轮子在一处地沟盖板前被迫停住。若走平台，必须先绕行并重新设监护；若改脚手架，东段当天就少一个施工面。能共用的是进场和部分人员，不能共用的是同一时段的通道与设备。
梁振海从平台上下来。
“能共用一部分人。”
“脚手架只能共用五个点。”
“其他位置要单独组织。”
设备维护负责人皱起眉。
“以前施工队做这种零星支架，也没这么复杂。”
梁振海问：
“以前是怎么做的？”
“打磨以后刷漆。”
“管托底下呢？”
“能处理多少处理多少。”
梁振海走到最近的一处管托旁，用手电往缝隙里照了照。
“那这次也可以按以前的做法。”
“外面刷完，看着会很新。”
“里面不动。”
“不过验收单上要写清楚，管托接触面不在处理范围。”
设备维护负责人脸色一沉。
“既然做了，哪能故意留一块？”
“所以不是顺手。”
梁振海把手电收起来。
“要做完整，就得拆、清、恢复。”
“每一步都有人和材料。”
采购主管看向陆沉舟。
“你们的意思，是要另外报价？”
“先把量核出来。”
陆沉舟说道：“该共用的投入不重复算。”
“该发生的工作，也不能当不存在。”
孙浩和赵明亮开始核量。
二十四处支架逐一编号。
高处位置、处理面积、管托结构、脚手架需求全部记在表里。
许清如一直跟在后面。
走到第三处管托时，她忽然问陆沉舟：
“如果西侧单独交给另一家公司，东段继续由正舟做，会不会互相影响？”
“会。”
陆沉舟没有避讳。
“两家公司共用一条通道，脚手架和临电都要重新划分。”
“交叉作业一多，谁碰坏谁的成品也说不清。”
“那你们做，能省多少？”
“至少省一次进场。”
“部分管理人员、临电和五处脚手架也能共用。”
“但西侧本身的人工和材料省不掉。”
许清如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上午十点半，几个人重新回到会议室。
孙浩把临时核量表放到桌上。
西侧二十四处支架及三处管托，单独实施暂估四万六千八百元。
如果与东段第二阶段同步施工，可以扣除重复进场、部分脚手架调整和管理投入。
合并实施价，三万八千六百元。
设备维护负责人看到数字，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还是太高。”
“东段十三万六，西侧再加三万八。”
“加起来快十八万了。”
孙浩说道：
“西侧单独找队伍，暂估四万六千八。”
“现在已经减掉八千二。”
“再往下减，只能减施工内容。”
采购主管拿起报价表。
“东段第二阶段为什么一定要十三万六？”
“第一阶段已经拆了最严重的部分。”
“剩下的未必能做到预算上限。”
陆沉舟说道：
“十三万六是控制金额，不是无条件结算金额。”
“东段继续按拆除后实测。”
“实际只完成十一万，就结十一万。”
“但不能因为最后可能花不到十三万六，就提前把西侧塞进来。”
设备维护负责人说道：
“都是循环水区域的维修。”
“放在一个合同里，有什么区别？”
采购主管不是听不懂工程范围。他要守的是已经批下来的十三万六预算：另立一项，意味着重新走增补依据、采购意见和付款计划；把西侧并进现有控制价，内部手续最快，也不会马上增加已批总额。这个方案对甲方省事，却把工程量超出的风险留给了施工方。
“可以放在一个补充协议里。”
陆沉舟回答得很干脆。
“但要分两个子项。”
“东段保温修复，暂定十三万六，按实计量。”
“西侧支架防腐，暂定三万八千六，也按实计量。”
“东段少做的钱，不能自动变成西侧的工程款。”
孙浩顺着这个思路把表重新排了一遍。同一份补充协议、同一次进场、同一套总包管理要求，但东段和西侧各有范围编号、暂定金额和计量页。采购不必再组织一次询价，设备部门也能同时推进；代价是甲方后续必须分别确认两项完成量，不能再拿“总价没超”替代现场签认。
采购主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倒是分得清。”
“项目做完以后，结算也得分得清。”
陆沉舟说道：“今天省一张增补单，后面可能多扯一个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设备维护负责人转头看向许清如。
“许工，项目部是什么意见？”
许清如翻了一遍核量表。
“第一阶段已经证明，拆前估算和拆后工程量差别很大。”
“第二阶段继续按实测，没有问题。”
“西侧与东段不是同一类工作。”
“可以同一家施工，但不应该混在同一个控制价里。”
她把表格推回采购主管面前。
“否则东段实际发生十二万，西侧发生三万，最后只批十三万六，少的那一万四由谁承担？”
采购主管没有回答。
答案很明显。
施工队先干了，最后多半只能自己承担。
赵明亮这时开口：
“西侧确实要做。”
“重新找队伍，还得重新入场、培训、搭通道。”
“正舟报三万八千六，已经扣掉了能够共用的部分。”
“我建议一起签，分项计量。”
采购主管拿起计算器，重新核了一遍。
“西侧压到三万六。”
陆沉舟摇头。
“三万八。”
“六百块零头可以抹。”
采购主管说道：
“移动平台按你们实际使用结算，不一定全部发生。”
“可以。”
陆沉舟把报价表转向孙浩。
“西侧暂定三万八。”
“移动平台按记录，没用的不报。”
“东段仍然十三万六封顶。”
采购主管又问：
“付款条件呢？”
“两个子项材料到场验收后，支付暂定金额的百分之三十。”
“过程按完成量支付百分之七十。”
“剩余部分验收后结算。”
采购主管皱了皱眉。
“西侧防腐材料金额不高，也要百分之三十？”
陆沉舟说道：
“材料金额不高，付款也不高。”
“两个项目合起来，首笔五万二千二百元。”
“正舟拿到钱，当天订材料。”
“永安不用替我们等供应商。”
赵明亮在旁边快速算了一遍。
十三万六加三万八，总额十七万四。
百分之三十，正好五万二千二百元。
采购主管没有立即答应。
他拿着两张表离开会议室，去了财务和项目负责人办公室。
将近半个小时后，他才重新回来。
“东段二期十三万六。”
“西侧支架三万八。”
“分项计量，合并签补充协议。”
“材料验收后付百分之三十。”
“但材料必须在三天内到场。”
陆沉舟点头。
“可以。”
孙浩把提前准备好的补充协议模板打开。
施工范围、暂定金额、实测方式、付款节点和共用措施扣减原则逐条填入。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永安项目负责人完成签字。
采购部门盖章。
正舟随后盖章确认，补充协议当日生效。
正舟新增合同额十七万四千元。
下午一点半，陆沉舟把材料清单发给罗斌。
东段保温材料、外护板、防腐涂料和零星辅材分成两批。
罗斌只回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第一车到。】
永安方案会后的第二天下午四点，第一批材料通过验收。
五万二千二百元预付款，随后进入正舟账户。
到账后，孙浩没有把两项资金混成一笔。他在付款登记里分别标出东段材料和西侧涂料、平台需求，罗斌按明天下午第一车的顺序锁货。梁振海则把现有脚手架继续留给东段，只提前排西侧地面清理；三天后的开工条件没到以前，不用一笔预付款制造两个作业面已经同时启动的假象。
陆沉舟把到账截图发给梁振海。
【东段继续拆。】
【西侧三天后开工。】
梁振海很快回复。
【人已经排好了。】
陆沉舟收起手机。
十三万六没有被塞进额外工作。
西侧那批“顺手活”，也单独变成了三万八千元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