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远成第一次计量确认后的第三天。
首期回款还在七天付款期内，四号区域突然停工了。
上午九点多，十一名工人拎着行李堵在项目部门口。
有人坐在台阶上。
有人拿着手机不停打电话。
还有两个人把安全帽摆在地上，上面压着写满工时的纸。
牛庆山从三号区域回来领票，刚下车便被段成海叫住。
“老牛，先别走。”
“四号区域出事了。”
牛庆山往门口看了一眼。
“工伤？”
“不是。”
段成海压低声音。
“原来的施工队负责人联系不上了。”
“这批人十二天工资没发，今天谁也不进场。”
四号区域和正舟负责的三号区域只隔着一条检修通道。
原施工队承担的是零星支架、平台护栏和管线防腐。
前期干得不快。
最近几天更是只有工人在现场，负责人一次都没出现。
段成海原本以为只是资金周转慢。
直到早上工人集体停下来，他才知道，对方连住宿费都拖欠了一周。
“项目经理是什么意思？”
牛庆山问。
“先让正舟把人接过去。”
段成海说道：“四号区域还有十几天的量，不能一直停。”
“这批工人都熟悉现场，你们直接带着干，速度最快。”
“他们以前的工资呢？”
“先记着。”
段成海说道：“后面从原施工队的结算款里扣，再转给你们。”
牛庆山没有继续问。
他拿出手机，直接给陆沉舟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时，陆沉舟正在永安核对东段第一阶段的收尾记录。
东段第二阶段预算还没有批复。
听完情况，他只问了一句。
“欠多少？”
“还没核清。”
“大概六七万。”
“人可以试。”
陆沉舟说道：“以前的工资，正舟不垫，也不接账。”
段成海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接过手机。
“陆总，项目部后面肯定会处理。”
“你们先把人稳住。”
“四号区域每天停着，损失更大。”
“人稳不稳，不是看谁先让他们干活。”
陆沉舟说道：“是看欠他们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正舟今天把人领进去，明天他们就会认为旧工资也该找正舟要。”
“到时候活干了，责任也混了。”
段成海皱起眉。
“那你说怎么处理？”
“先核实名考勤。”
“旧工资由原施工队结清，或者总包直接从他们的应付款里代发。”
“到账以后，愿意留下的人再重新谈。”
“从进入正舟的第一天开始，重新计算考勤和工资。”
“这三件事没分开以前，谁都不进四号区域。”
门口一名工人听见了后半段，站起来喊道：
“你们施工单位不都是一伙的吗？”
“现在一个找不到，换一个老板接着让我们干。”
“钱还是没人管。”
邱建东刚从现场赶过来。
他走到那名工人面前。
“你们以前的钱没到，今天谁也不让你们替正舟干活。”
工人愣了一下。
“那你来干什么？”
“看看谁真的会干。”
邱建东指了指地上的行李。
“旧账结清以后，愿意走的走。”
“愿意留下的，重新定工资。”
“但正舟只接人，不接以前老板欠下来的账。”
那名工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缓了下来。
“工资真能今天解决？”
“这得问项目部。”
邱建东说道：“没解决以前，我不让你碰现场一件工具。”
项目经理很快赶了过来。
孙浩也带着电脑和考勤表到了门口。
十一名工人全部在实名制系统里有进出记录。
每天几点入场、几点离场，基本都能对上。
问题出在工资标准上。
有人按天算。
有人按面积算。
两名带班人员还有口头约定的补贴。
原施工队没有留下完整工资表，只在工作群里发过几次零散数字。
孙浩没有替任何一方估。
他让工人逐个把约定工资、出勤天数和已收款项写下来，再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放在旁边核对。
十一点二十分，欠薪金额终于确定。
十一个人合计六万三千四百二十元。
项目商务人员看着汇总表，脸色发沉。
“原施工队这期还有十五万左右结算款没付。”
“可以扣。”
项目经理问：
“财务今天能不能直接发到个人账户？”
商务人员有些犹豫。
“正常需要原施工队确认。”
“他们负责人都关机了。”
项目经理把考勤记录推过去。
“实名进出、工资约定、班组确认都在。”
“再让这批人等原负责人露面，四号区域就不用干了。”
“项目商务依据实名考勤、工资确认表和工人授权，立即提交欠薪代发申请。”
“经项目财务复核后，从原施工队未付结算款中执行。”
“下午三点前，按表发完。”
听到明确时间，门口的工人终于不再围着项目部。
有人去住宿点收拾东西。
也有人留在原地等结果。
韩春明带着邱建东去了四号区域。
剩余工作比段成海说的多。
管廊内侧还有三百多平方米没有完成中间漆。
四十二处零星支架只做了不到一半。
两段平台护栏没有处理。
最麻烦的是设备后侧十六处支撑。
位置狭窄。
原施工队只把外侧打磨了一遍，里面基本没动。
韩春明看完现场，蹲在通道边画了一张简图。
“十一名工人不能全用。”
“至少要留下八个熟练工。”
“再从三号区域临时调三个人，两个作业面能同时推进。”
“工期多久？”
段成海问。
“十八天。”
“项目部只给十五天。”
邱建东指了指设备后侧。
“十五天也可以。”
“但这十六处支撑要单独确认。”
“不能继续按原施工队的综合价往里塞。”
段成海说道：
“项目部剩余控制价只有二十三万八。”
韩春明站起身。
“二十三万八能做。”
“设备后侧只处理外露面。”
“接触面和内侧不进。”
段成海马上摇头。
“那不行。”
“验收要求是完整处理。”
“完整处理就不是二十三万八。”
韩春明把简图递给他。
“原来的连续面积不难。”
“真正费人工的是零星支撑和平台内侧。”
“前面便宜的部分已经让原施工队做了。”
“现在剩下的全是慢活。”
项目商务拿着原清单赶到现场。
重新核完剩余量以后，暂估金额做到二十六万七千元。
项目经理要求正舟继续压。
陆沉舟没有到远成。
报价却不是他一个人定的。
孙浩套取合同单价。
韩春明核人工。
邱建东核每天能完成的量。
牛庆山把新增住宿、车辆和工具投入加进去。
四个人在现场算了四十多分钟，给出最终条件。
暂定合同额二十五万二千元。
主材继续由总包供应。
首次计量节点从十五天缩短到七天。
确认合格完成量后，五天内支付百分之七十。
项目经理看着最后一条。
“为什么非得七天计量？”
牛庆山说道：
“正舟要新接八个人。”
“他们刚被拖过工资。”
“再让他们等半个月，谁心里都不踏实。”
“七天出第一次计量，钱回来以后，这支队伍才真正稳得住。”
项目经理考虑了几分钟。
“二十五万整。”
“第一次计量可以放到第七天。”
孙浩摇头。
“二十五万二。”
“减少的两千块，正好是一套移动平台和二次倒运费用。”
“项目部提供到位，可以减。”
“让正舟自己组织，就不能减。”
项目经理看向段成海。
“平台能不能给他们？”
“四号区域那套已经被其他单位占了。”
段成海说道：“至少一周内腾不出来。”
项目经理不再压价。
下午两点四十分，补充协议条件确定。
暂定合同额二十五万二千元。
第七天首次计量。
五日内支付已确认合格完成量的百分之七十。
旧施工队遗留的质量问题，按交接清单划分，不由正舟无条件承担。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总包与正舟完成补充协议盖章，交接清单作为附件一并生效。
下午三点零六分。
第一名工人的手机收到了工资。
紧接着，门口连续响起到账提示。
六万三千四百二十元，一笔不少。
到账声并没有让十一名工人立刻站到正舟一边。有人先核转账人是不是总包，有人把十二天出勤重新加了一遍，还有人追问住宿欠费会不会再从个人工资里扣。孙浩让他们逐笔对自己的确认表，旧工资由总包从原施工队未付款中代发，正舟没有在任何一张表上写“垫付”或“代偿”。这一步慢，却把谁清旧账、谁从今天开始用人分开了。
先前质问邱建东的那名工人看完短信，坐在台阶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问：
“正舟还要人吗？”
“要。”
邱建东说道：“先试工。”
十一名工人中，八个人通过了实际操作和证件核验。
试工没有让他们重新干一遍完整工序。韩春明在四号区域挑了三处典型位置：一处连续管廊、一处平台内侧、一处狭窄支撑。工人分别做工具选择、除锈范围判断和小样处理；郭明远同时核高处证、保险与实名状态。会做大面的不一定能进狭窄处，手快的人也可能证件只允许地面作业。八名熟练工通过后，牛庆山才把姓名写进施工栏。
两个人准备回家。
还有一人只会简单辅助作业，被牛庆山安排进后勤组观察三天。
那名辅助工对“观察”两个字有些不满，担心只搬材料拿不到原来谈的工价。牛庆山把三天内负责的工具分发、余料回收和地面清场列给他看，工资从加入正舟当天按确认标准计算；三天后能不能转施工岗，看证件和实操，不拿岗位名称压价。他听完没有保证长期留下，只先在试用确认上签了名。
当天晚上，住宿点又加了九套铺盖。
韩春明把三号区域计划贴在左边。
邱建东把四号区域计划贴在右边。
两个作业面负责人，各自带一支队伍。
陆沉舟收到补充协议照片时，眼前的系统光幕缓缓展开。
【远成四号区域检修尾项】
【暂定合同额：元】
【预计实际成本：元】
【预计利润：元】
光幕里只有已经签下的合同额、按现场测算的成本和预计利润，没有一个人的去留结论。
牛庆山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九名新进人员已经坐进培训室。
郭明远站在前面，正在讲四号区域的作业边界。
陆沉舟只回了四个字。
【明天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