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客户更新后的澄清表进了邮箱。
孙浩点开最新版本，没往下翻，先看见速度响应范围那一栏已经有了确认单位。
恒远。
后面跟着联系人和后续协调状态。
牛庆山刚从外面回来，安全帽上还沾着一点灰。他站在孙浩旁边，看了一眼屏幕。
“真给他们了。”
孙浩坐回电脑前。
“我们昨天没报这块。”
“我知道。”
牛庆山嘴上说得平，手却没松，捏着桌边那份旧资源表看了两眼。
昨天决定只留复杂范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块会落到别人手里。
真看见恒远两个字落在客户表里，还是不一样。
陆沉舟把文件往下翻。
正舟保留的几项还在。
状态没变，继续澄清。
客户没有因为他们主动缩了范围就多给什么，也没有因为恒远先拿走一块，就把剩下的自动往正舟这边推。
孙浩的电脑上很快又进来一封邮件。
还是新的公开接口。
“速度范围后续协调单独走了。”孙浩看完，把邮件拖进项目文件夹，“我们这边只保留复杂范围。”
牛庆山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再补呢？”
孙浩抬头。
“补什么？”
牛庆山看了看桌上前一轮资源表。
备用人员。
设备状态。
现有承诺。
有几栏昨天就是空的。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行，当我没说。”
陆沉舟把澄清表压在旁边。
“别追了。”
孙浩点点头，回邮件。
只确认正舟继续参加复杂范围澄清，不对已经确认给恒远的部分补充响应。
发送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打印机还在往外吐别的附件，纸张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牛庆山盯着桌上的资源表，忽然说：“这种钱平时最舍不得花。”
没人问他指什么。
他自己接了下去。
“人没活，也得留。设备没用，也得占着。真等电话来了再找，肯定慢。”
孙浩把最后一页纸取出来。
“所以人家这块快。”
牛庆山嗯了一声，心里显然还是不舒服。
“知道归知道。”
他抬头看陆沉舟。
“看着还是烦。”
陆沉舟笑了一下，很淡。
“那就先烦着。”
牛庆山也笑了。
“你这安慰跟没安慰一样。”
“本来也没什么好安慰的。”
陆沉舟把文件合上。
“这块已经没我们的事了。”
孙浩的回信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对方只回了两行。
复杂范围继续参加下一轮澄清。
速度范围按既有确认结果推进。
没有别的话。
牛庆山把那两行看完，起身去接水。饮水机响了半天，杯子快满了，他才想起来松手。
“昨天还在一张表里。”
“今天就分开走了。”孙浩说。
牛庆山端着水回来，没喝。
“说白了，咱们没赶上。”
陆沉舟点了点桌上的资源表。
“赶上也没用。这里空着的还是空着。”
牛庆山看了两秒，把杯子放下。
“行。”
这次没再争。
同一时间，恒远那边也在确认客户发来的文件。
办公室门开着，外面有人抱着资料来回走。魏国忠坐在桌后，手里那份响应确认单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负责现场的人站在桌边。
“班组能留。”
魏国忠问：“窗口开的时候叫得到？”
“能。但这几天不能再往别处塞活，不然到时候不好抽。”
“那就留。”
对方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
“设备方刚又问了一遍。他们那边也有人排，今天不确认，后面的档期就不保证了。”
魏国忠把笔放下。
“确认。”
“空着也算。”
“算。”
站在桌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供应商那边也要提前排。”
“按原来的路走。”
几项事情说完，原本还能往后拖的成本一下都落了地。
班组先留着。
设备先占着。
供应端提前打招呼。
客户的窗口还没有完全打开，恒远已经开始往里压钱。
负责现场的人没立刻走。
“魏总，要是后面量没起来，这些都得我们自己吃。”
魏国忠嗯了一声。
“我知道。”
“那还留？”
魏国忠抬眼。
“客户要的是快。”
他把确认单递过去。
“等他叫了再找，还快什么？”
对方接过文件，没再问。
走到门口时，魏国忠又叫住他。
“现场接口别等最后一天再对。”
“明白。”
门重新关上。
魏国忠低头看下一份文件，没有问正舟报了什么。
下午的澄清会，速度范围已经不再讨论。
客户人员把共享文件往下一页翻，前面那一块只留了一句：“按已确认单位推进。”
恒远的名字就在旁边。
正舟没有再被问。
牛庆山坐在陆沉舟右手边，手里的笔转了半圈，停住。
客户人员继续往下。
“你们保留的复杂范围，今天核接口。”
孙浩把电脑往前拉了拉。
“可以。”
“先说一句。”对方抬头看了陆沉舟一眼，“你们范围收窄了，不等于后面只核资源。”
陆沉舟点头。
“你说。”
对方没有讲长篇规则，直接把模板调出来。
“现场有两个工作面同时变顺序，谁说先后？”
没人抢答。
“专业之间撞上了，谁来总协调？”
鼠标往下一格。
“安全这边，我找谁？”
再下一格。
“现场口头提了变化，谁能答，谁只能记，正式文件最后谁追回来？”
几个问题落下来，牛庆山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
这几项都不是往资源表里再塞一个人名就能解决的。
名字写进去，后面真出了变化，客户会照着这个名字找。
孙浩先问：“这些要写到哪一层？”
“第一页。”
孙浩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一页？”
“对。”
客户人员把新版模板放大。
“现场总协调、专业负责人、安全接口、变更权限，都放前面。”
他说着，用光标点了点那几格空栏。
“谁负责，先让我看到。”
牛庆山扫了一眼屏幕。
原来第一页更多是响应范围和现有资源。
现在责任对应被直接提到了前面。
孙浩继续问：“名字和权限一起交？”
“最好一起。”
客户人员靠回椅背。
“至少别到现场以后，四个人都能回消息，真碰上变化却没人敢定。”
这句话说得不重。
会议桌边却没人接。
孙浩在旁边记了两行。
陆沉舟问：“下一轮前补齐？”
“对。”
“有些权限需要按合同边界写。”
“那就按合同边界写。”客户人员说，“别为了好看写大。”
陆沉舟点头。
“行。”
后面的澄清继续。
客户又核了几项现有资源和文件接口。
能提供证明的就保留。
暂时不能确认的，仍旧空着。
有一项问得细，孙浩翻了两遍现有资料，只给了已经形成记录的部分。
“剩下的我回去补依据。”
客户人员点头。
“补依据就行。”
没有催他现场给答案，也没有因为恒远已经拿走一块，就对正舟放松要求。
会议开到后半段，共享文件右侧又跳了一次状态。
恒远那一块的后续协调已经开始往前走。
联系人确认。
准备状态更新。
窗口仍等客户统一开放。
字都不大。
牛庆山还是看见了。
他低声说：“他们已经往前走了。”
陆沉舟看着自己的澄清页。
“嗯。”
“咱们还在填人。”
“那就把人填对。”
牛庆山转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没顶。
散会以后，孙浩没关电脑。
他把客户刚发的新版模板另存下来，第一页就停在屏幕上。
牛庆山站到旁边，看了几秒。
“这回不是缺设备了。”
孙浩靠在桌边。
“设备还能写待确认。”
“这个写不了。”
他说的是那几栏名字。
陆沉舟低头看。
现场总协调。
专业负责人。
安全接口。
变更权限。
四个位置后面，都是空的。
上一轮澄清，他们还能写现有资源、补充证明、当前状态。
这一轮，客户要的是人。
而且不是把名字摆上去就算完。
谁的名字写进去，谁就得真能在现场把对应的事接住。
孙浩问：“先填谁？”
陆沉舟没答。
他把电脑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
四个空栏停在屏幕中央。
恒远已经把最快的那一块拿走了。
正舟接下来要争的这一块，第一页不能再只写陆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