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範圍的補充澄清表，比前一版多了一頁。
第一頁。
孫浩打印出來的時候，紙還帶著熱氣。
最上面四行已經拉開了位置。
現場總協調。
專業負責人。
安全接口。
變更權限。
後面全是空白。
牛慶山站在桌邊看了幾秒。
“這是先看人了。”
孫浩把剩下幾頁一起抽出來。
“而且不是讓你附張組織架構。”
他點了點第一頁。
“名字就寫這兒。”
前一天，恆遠拿走速度響應那一塊的時候，正舟還能只看自己留下來的復雜範圍。
現在這張表擺下來，問題已經變了。
客戶要看的不是正舟有沒有人。
是出了變化以後，到底找誰。
陸沉舟把第一頁拿過去。
最下面還有一行說明。
要求對應責任人員保持穩定，後續調整需重新澄清。
他看完，把紙放回桌上。
“先填。”
孫浩沒動。
“你放哪一欄？”
牛慶山也看了過來。
陸沉舟問︰“哪一欄需要我？”
“你以前哪一欄都能放。”
牛慶山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總協調最順手。”
孫浩沒笑。
他還真把陸沉舟的名字先打進了現場總協調那一格。
鼠標停在後面。
沒保存。
辦公室空調開得有點低，窗邊那盆綠植被風吹得葉子輕輕晃。外面有人拖著一箱資料經過，塑料輪子從門口滾過去，響了幾下。
陸沉舟看著屏幕上的名字。
以前這麼填沒什麼問題。
正舟剛開始的時候，現場、客戶、班組、材料、臨時變化，最後都能落到他這里。
人少。
項目也少。
真出了事，他能直接過去。
現在不行了。
復雜範圍還沒拿到，現有工作已經佔著人。真把自己寫成現場總協調，客戶以後所有跨工作面的狀態都直接找他，那前面剛分下去的調度權又成了擺設。
“刪掉。”
孫浩抬頭。
“誰？”
“邱建東。”
牛慶山靠在桌邊的手放了下來。
“他總協調？”
“跨工作面和現場狀態，寫他。”
陸沉舟說，“人怎麼排，哪個面先後，現場狀態往哪兒歸，他來。”
孫浩沒有馬上敲。
“客戶變更也找他？”
“現場變化找他。”
陸沉舟說︰“範圍和錢，找你。”
孫浩看著那一欄。
“我能定到哪？”
“沒書面確認的，別往外放。”
孫浩把陸沉舟三個字刪掉，換成邱建東，又在變更那一欄填上孫浩，後面補了一句︰未經書面確認，不擴大範圍。
牛慶山看著那一格。
“那老邱以後說這個人不能抽，你也不能臨時抽了。”
陸沉舟看他一眼。
“表還沒交，你就先替他堵我？”
“我就問問。”
牛慶山拿起旁邊那張舊資源表，卷了兩下。
“別到時候客戶認他，我們自己不認。”
陸沉舟沒接這句話。
他拿過筆，在邱建東名字旁邊畫了一道。
“寫上。”
孫浩保存了。
第二欄是專業負責人。
這次沒那麼快。
復雜範圍還沒完全落合同，客戶要求的也不是一個人把所有專業包下來。
梁振海能認保溫拆檢、測量、材料和恢復。
韓春明能守邊界清楚的作業面。
再往外，就不該替他們寫。
孫浩把兩個人名字分別放進對應位置，停了一下。
“韓春明這里怎麼寫？”
牛慶山說︰“現場負責人不行？”
陸沉舟搖頭。
“太大。”
“那寫作業面？”
“按他現在能接的寫。”
牛慶山看了他一眼。
“客戶會不會覺得我們人弱？”
“覺得弱也比進去以後發現不是這個人強。”
這句話落下以後，沒人再往韓春明那一格上加東西。
孫浩只把已經做過、已經能守住的責任範圍寫進去。
梁振海那邊也是一樣。
不拔高。
不把會干活寫成能統整個復雜範圍。
郭明遠的名字放到安全接口時，倒沒什麼爭議。
孫浩剛敲完，郭明遠正好從外面進來。
他手里夾著一疊現場回來待歸檔的作業記錄，外套袖口蹭了一塊灰。
“找我？”
牛慶山朝電腦抬了抬下巴。
“已經把你寫上去了。”
郭明遠走過去看了一眼。
“哪個項目？”
“那個復雜範圍。”
郭明遠把紙放下。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先往下看。
“停工權限怎麼寫的？”
孫浩把表往下滾了一格。
安全接口後面還有一列權限說明。
里面原本是空的。
“現在正填。”
郭明遠看了一會兒。
“別寫負責安全管理。”
牛慶山扭頭。
“那寫什麼？”
“這個誰都能寫。”
郭明遠指了指那一格。
“寫我能不能停。”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他說完就把手收了回來。
“其他你們定。”
孫浩把原本打到一半的字刪掉。
重新寫。
許可條件不滿足時，有權暫停對應作業。
沒有再往後加一串解釋。
陸沉舟看了一眼。
“就這個。”
郭明遠點點頭，把自己帶回來的記錄重新夾好。
“客戶要是問，我自己答。”
他說完就走了。
牛慶山看著門口。
“他現在最怕別人給他寫一堆好听的。”
孫浩說︰“寫多了以後真出事，全是他的。”
趙啟明的名字是在第二頁出現的。
不是客戶強制要求的責任欄。
是輔助協調人員說明。
孫浩把現有人員一個個對應進去，鼠標落到趙啟明那里時停住了。
牛慶山也沒催。
趙啟明前面的事情，誰都沒忘。
他現在還能做現場協調，能傳狀態，能把原始信息按要求交回來。
但獨立權限已經收回。
這一點也沒因為要競爭大項目改變。
孫浩問︰“寫不寫？”
“寫。”
陸沉舟說。
牛慶山抬眼。
陸沉舟接著道︰“按現在的寫。”
孫浩明白了。
受監督協調。
狀態反饋、原始信息交回。
後面沒有再加負責人三個字。
牛慶山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桌上的資源表鋪平。
“這張要是客戶看，肯定不算漂亮。”
“本來就不是拿來漂亮的。”
孫浩敲著鍵盤說。
“人家後面真找人。”
趙啟明那一行很快過去。
沒有人替他解釋以前為什麼被撤權，也沒有人說以後表現好了會不會再放開。
這張表只寫現在。
寫完以後，第一頁終于滿了大半。
最醒目的位置不再是陸沉舟。
跨工作面調度和客戶狀態總協調，邱建東。
專業責任，各歸各的。
安全接口，郭明遠。
商務變更和計量接口，孫浩。
陸沉舟的名字被放在最後的公司責任欄。
孫浩打完以後，自己又看了一遍。
“這樣交？”
陸沉舟說︰“先讓他們本人看。”
“還看？”
牛慶山問。
“名字寫上去，總得知道自己被寫了什麼。”
這次沒人開會。
文件直接發到對應的人手里。
梁振海回得最快。
他只改了兩個字，把一項容易讓人誤解成整個專業總包的表述縮回到自己實際負責的範圍。
韓春明打電話過來。
“我那一欄，是不是只管寫的那塊？”
陸沉舟說︰“對。”
“客戶臨時再塞別的呢？”
“你別接，交邱建東。”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那行。”
掛了。
邱建東的回復最慢。
不是沒看見。
下午他從現場回來，直接拿著打印稿進了辦公室。
褲腳上還沾著干掉的泥點。
他把第一頁放到陸沉舟面前。
“這個名字真報出去？”
“有問題？”
“我問的是報出去以後。”
邱建東手指壓在自己的名字上。
“現場有人不夠，哪個單先讓，誰能調，誰不能動，我定？”
“已下的工作按排程來。”
“你臨時要改呢？”
牛慶山本來在旁邊翻資料，听到這里抬了下頭。
陸沉舟看著邱建東。
前面那次越級抽人以後，這個問題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但這回不一樣。
以前只是公司內部怎麼干。
現在客戶要把名字寫進第一頁。
“你先給影響。”
陸沉舟說。
“真要改，我留記錄。”
邱建東沒動。
“然後呢？”
“然後你按改後的排。”
“不是你打完電話，現場直接走？”
“不是。”
邱建東這才把壓在名字上的手松開。
“行。”
他把紙拿了回去。
沒說謝謝。
也沒說什麼終于放權。
只是站在桌邊，把後面幾個現有工作狀態重新看了一遍。
“這個人不能寫進去。”
他忽然指了指資源對應頁。
牛慶山湊過去。
“為什麼？”
“明天下午有現有工作。”
“那個還沒完全確認窗口。”
“已經答應了準備。”
邱建東說，“沒釋放。”
牛慶山張了張嘴，最後沒爭。
他把那個人名劃掉。
“那就少一個。”
“少就少。”
邱建東把筆帽扣上。
“別交出去以後再回來拆。”
晚上之前，澄清文件重新回到孫浩電腦上。
第一頁已經不是早上的空表。
陸沉舟的名字也沒有重新回到最顯眼的位置。
孫浩檢查了一遍格式，把版本號改好。
“我發了？”
陸沉舟點頭。
郵件發出去以後，沒有立刻收到什麼反饋。
沒人圍著郵箱等。
牛慶山回現場。
邱建東帶走了最新資源對應表。
孫浩去核後面幾項商務說明。
陸沉舟剛準備把桌上的打印稿收起來，秦薇從外面走進來。
她手里拿的是另一份表。
不是客戶的澄清表。
是內部報價準備里附著的資源項。
她沒看第一頁那些名字。
直接翻到後面，把其中一行推到陸沉舟面前。
“這個誰加的？”
陸沉舟看過去。
是一項為了復雜範圍準備的備用資源。
前面標著可提高響應確定性。
後面卻沒有對應的真實使用記錄。
陸沉舟沒說話。
秦薇又把另一頁壓在旁邊。
“上次已經虧過一次了。”
“這個要是跟著報價走，後面就有人會按它準備。”
她用筆尖點了點那一行。
“現金得先出去。”
辦公室里，剛剛填滿名字的第一頁還放在桌角。
陸沉舟把那份資源表拉到面前。
沒有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