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条作业通道，恒远那边的机器声一直没停。
正舟这边刚接到的口头调整，却还压在邱建东手里的工作单上。
客户要先改一个接口顺序。
正式变更没下来。
牛庆山站在警戒线外看了两眼。
“那边都往前走一截了。”
邱建东没抬头。
他把工作单翻回原来的顺序，又看了一遍赵启明刚才转回来的消息。
“他们的范围没变。”
“我知道。”
牛庆山把手套往腰后一塞。
“我说咱们这边。客户人都开口了，先顺一下不行？”
“不动那一段。”
邱建东拿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别的照干。”
牛庆山低头看。
原本排在后面的几个工作面，被邱建东重新圈了出来。
不是全停。
只是客户刚刚口头要求提前的那一段，被单独空着。
“人怎么排？”
“原来能干的往下走。”
“那边空着？”
“先空。”
牛庆山啧了一声，没再争。
几分钟后，现场重新动起来。
该进作业面的继续进。
原本等着前一道接口结束的人，被邱建东往未受影响的位置挪。
工具箱在水泥地上拖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另一头，恒远的人正跟着客户现场人员往里走。
有人核名单，有人搬工具，旁边的设备也已经按他们自己的顺序就位。
没乱。
也没人停。
赵启明从里面出来时，额头上都是汗。
他先找到了邱建东。
“客户那边又催了一次，问能不能先把人挪过去。”
“人可以挪。”
邱建东点了点工作单上空出来的位置。
“活别动。”
“行。”
赵启明转身要走，正碰上牛庆山。
牛庆山看他一眼。
“没答应？”
“没。”
“那就去吧。”
赵启明点头，继续往里走。
孙浩到现场时，手里还夹着合同附件和当天的工作记录。
他先没问进度。
“口头调整谁接的？”
“赵启明。”
邱建东把刚才记下的内容递过去。
孙浩从头扫到尾。
“正式的呢？”
“没有。”
孙浩拿出手机，当着几个人的面给客户商务接口发了确认。
没催对方立刻盖什么章。
只把当前已经收到的口头内容、原工作单状态和正舟暂未扩大受影响范围写清楚，请对方确认正式变更走到哪一步。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收了。
牛庆山问：“要多久？”
“不知道。”
“下午还不来呢？”
孙浩看他。
“没来的时候，就还是没来。”
牛庆山笑了一下。
“我就多余问你。”
“你问我也变不出来。”
两个人话没说完，里面有人喊邱建东。
原工作面有一道工序已经交出来了。
邱建东立刻过去。
没受口头调整影响的部分开始继续往下接。
牛庆山也跟着走了。
刚才围着工作单的几个人，很快散开。
现场没因为一张没到的变更文件停住。
只是推进的样子跟恒远完全不一样。
恒远那边做的是已经定下来的速度型范围。
人到。
设备到。
资料也按原来的接口走。
从上午到中间换班，没出现什么临时缺口。
客户现场人员过去核过一次，出来以后又去下一个点。
恒远的人照常干。
正舟这边则被那个临时变化从中间切开了一道口子。
能继续的继续。
不能碰的那一段，谁也没先伸手。
陆沉舟到现场时，先看见的就是这两边。
恒远那侧有人正往作业区里送东西。
正舟这边少了一块，其他位置却没停。
他站在临时工作台前。
“现在什么状态？”
邱建东把工作单转过来。
“客户口头调了一处顺序。”
“正式的？”
“还没到。”
“停了多少？”
“没全停。受影响的扣着，其他往下走。”
陆沉舟看了两眼。
“人呢？”
“重新排了。”
“有没有从别的工作单抽？”
“没有。”
陆沉舟把纸放回去。
“行。”
牛庆山刚从里面出来。
听见这一句，他用下巴点了点恒远那边。
“人家今天倒顺。”
陆沉舟顺着看了一眼。
“他们出什么问题了？”
牛庆山一愣。
“没出。”
“那就干他们的。”
陆沉舟没再看。
里面又有人叫牛庆山。
他应了一声，往里走了两步，回头道：“文件一下来叫我。”
“先干你手上的。”
邱建东说。
“知道。”
下午，恒远那边的作业面又往前交了一步。
客户现场人员过去做了一次正常确认。
正舟没人围着看。
牛庆山手里的事没做完。
邱建东在重新核后面的顺序。
孙浩一直在等正式接口回复。
赵启明则来回跑了两次，把现场收到的口头信息、人员位置和未启动范围一项项交回来。
没有自己改。
也没有替客户补一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临近下一轮交接时，客户那边终于回了消息。
孙浩看完，只说了一句。
“变更还在走流程。”
牛庆山问：“今天能下来吗？”
“不知道。”
邱建东把原工作单重新摊开。
现有许可还是原来的范围，材料也按原顺序准备着。真要把那一处提前，后面还得跟着重新核。
“赵启明呢？”
“刚回来。”
赵启明很快从作业区出来，安全帽边沿沾着一圈灰。
他从口袋里拿出折过一次的记录纸。
“上午那次，我按当时的时间记的。”
孙浩接过去。
时间、地点、原话，还有交回邱建东的时间，都在上面。
他和手机里的记录对了一遍。
“这个给我留。”
“行。”
邱建东问：“现场动没动？”
“没有。催了两次，我都只回了我负责传话。”
邱建东把记录夹进原工作单后面，重新圈住受影响的那一段。
牛庆山把刚才挪开的两个人重新记到后段，不让他们守着那块空等。一个工具箱已经搬到通道口，又被推回原工作面。来回多走的时间记进等待记录，没有写成客户确认工时。
邱建东在纸角补上下一轮交接时间。再过这个点，后面的人员和工具还得重排。
孙浩看了眼仍没有更新的正式接口，只让赵启明继续留真实时点。现场因此少了一块，却没有为了追恒远的进度越过文件。
外面，恒远的机器声还在响。
“这块先扣着。”
他说。
“文件到了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