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明回來的時候，邱建東剛把當天的工作順序重新排完。
紙上被他圈開的幾處還能繼續干。
剩下那一段，空著。
客戶口頭上已經把接口順序改了，可正式變更還沒下來。
人要是現在進去，活可能干得出來，後面卻未必說得清到底按哪張單算。
趙啟明沒往人群里走。
他先把手機遞給邱建東。
“剛才那句，我記了時間。”
屏幕上只有幾行字。
幾點接到通知。
誰說的。
原話大概是什麼。
最後一行單獨寫著——口頭調整，正式文件未收到。
邱建東看完，把手機還給他。
“你回客戶什麼了？”
“我說收到，往里報。”
“沒答應開？”
“沒。”
趙啟明頓了一下。
“他後面又問了一句，說生產那邊已經換順序了，能不能先把前面騰出來的地方做掉。”
牛慶山正從另一頭過來，听見最後一句，腳步沒停。
“騰出來了還不能干？”
“能干的在干。”
邱建東把排程表往他面前一轉。
“這里、這里，不受影響。”
他手指往下一移。
“這一段先別踫。”
牛慶山低頭看了幾秒。
“人都在現場。真等文件下來，再往回調？”
“人不用等。”
邱建東拿筆把原本排在後面的一項往前提。
“先干這個。”
牛慶山順著他畫的線看過去。
“材料呢？”
“原計劃能對應的照原計劃用。”
“那邊已經備過去的？”
邱建東沒答。
他抬頭看向趙啟明。
“現場動過沒有？”
“沒有。”
“東西呢？”
“送到指定區了，沒領進去。”
邱建東這才點了一下頭。
“先放那兒。”
遠處機器聲壓過來，幾個人說話都得比辦公室里高一點。
牛慶山把手套從腰後抽出來。
“行，我帶人換面。”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
“客戶再催呢？”
“讓他找我。”
邱建東說。
“別再往下傳。”
牛慶山沒再問，抬手招了兩個人往另一邊走。
原本等著那段工作的班組跟著散開。
有人去搬工具。
有人重新掛臨時標識。
剛才還堵在一處的人，很快分成了兩撥。
趙啟明站在原地沒動。
邱建東看了他一眼。
“你還站這兒干什麼？”
“剛才客戶那句話要不要再補一條？”
“原話發孫浩。”
“我整理一下？”
“別整理。”
邱建東把手里的筆帽扣上。
“原來的發過去。”
趙啟明點點頭。
他低頭把剛才的記錄、消息時間和客戶口頭內容一起轉給孫浩，沒把“先騰出來的地方做掉”改成“同意調整施工順序”。
消息剛發出去，孫浩的電話就進來了。
“邱工在你旁邊？”
“在。”
趙啟明把手機遞過去。
孫浩沒問現場能不能搶。
第一句就是︰“原工作單動沒動？”
“沒動。”
“客戶正式東西呢？”
“還沒有。”
“行。”
電話那頭傳來翻紙的聲音。
“我先按原工作單留。你們現場別把受影響的量做實，客戶那邊我去接。”
邱建東嗯了一聲。
“沒影響的我往前排了。”
“你排你的。”
孫浩說完，電話就掛了。
不到二十分鐘，客戶現場的人又過來了一趟。
他先看了一眼原來那處作業面。
那里沒人。
再往旁邊看，正舟的人已經換到了另一段，機器重新響了起來。
“你們這段怎麼還沒動？”
“文件沒到。”
邱建東說。
對方皺了下眉。
“生產那邊都已經調了。”
“我知道。”
“那現在現場條件也讓出來了。”
邱建東點頭。
“所以別的活我已經往前提了。”
“我說這邊。”
對方指了指空著的區域。
“先做了不就行了？順序後面補一下。”
邱建東沒接這個“補一下”。
他從工作夾里抽出原來的那張單。
“現在我手里還是這個順序。”
客戶的人掃了一眼。
“變更已經往上走了。”
“到了我這兒就改。”
“那要是下午才下來呢？”
“下午下來，下午排。”
對方看著他。
“這麼卡，現場時間全耗在手續上了。”
邱建東往旁邊讓了一步。
後面剛換過去的幾個人正在卸工具。
“沒停。”
他說。
“能干的都在干。”
這句話說完，他就低頭繼續看表，沒有再跟對方講為什麼不能先做。
客戶的人站了幾秒。
最後拿出手機。
“我再催一下。”
邱建東沒攔。
趙啟明也沒有跟過去。
他把剛才這次現場溝通的時間又記了一行。
只記發生了什麼。
沒替任何人下結論。
下午，孫浩到了現場。
鞋底還沾著外面的灰，手里夾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郵件記錄。
正式變更還是沒有。
但客戶商務已經回了一封確認郵件，說明生產側確實提出了順序調整，正式文件正在流轉。
孫浩站在臨時桌旁，把郵件和原工作單並在一起。
“至少這件事現在有出處了。”
趙啟明問︰“能開了嗎？”
孫浩抬眼看他。
“我說有出處，沒說能開。”
趙啟明沒再往下問。
孫浩把現場剛才那兩次口頭溝通時間補進記錄里，又把“已調整”三個字劃掉，改成“待正式確認”。
邱建東從作業區回來，摘下安全帽放在桌邊。
“未受影響的今天能照原計劃走完一部分。”
“受影響的呢？”
“我沒排進去。”
孫浩點了一下頭。
“先這樣。”
牛慶山從門口進來，衣服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換過去那邊能干是能干，就是人得來回倒。”
他抓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
“再這麼分，今天少干多少不好說，但肯定慢。”
沒人接這句話。
門外又有人把工具往另一頭搬。原本順著一條線往前推的人被拆成兩邊，剛擺好的東西又得重新挪一遍。
邱建東拿過當天記錄。
“先把今天能交的交出來。”
牛慶山問︰“那邊明早呢？”
“看文件。”
“要是晚上還不到？”
邱建東抬頭。
“那就還按現在這樣。”
牛慶山嘖了一聲。
“行。”
他把空瓶捏癟，扔進門邊垃圾桶，又轉身出去了。
趙啟明一直在旁邊核手機里的時間。
孫浩看了他一眼。
“你那份別重抄了。”
趙啟明手停住。
“我字有點亂。”
“亂就亂。”
孫浩把他手機里的原記錄拍下來。
“這張留原樣。”
趙啟明哦了一聲，把本子合上了。
到了傍晚，正式文件依舊沒到現場。
客戶只把調整方向又確認了一遍。
可真要重新開那一段，問題已經不只剩下一張變更單。
郭明遠過來核第二天的作業條件時，在臨時桌邊站了十來分鐘。
他先看原工作單。
又看邱建東重新排過的順序。
最後把對應的作業票翻出來。
“這個還是原來的。”
“嗯。”
邱建東說。
“等變更。”
郭明遠沒說話，又去看了現場。
原本給那一段準備的材料還放在指定位置，標簽、記錄都在。
但順序一變，哪些還能直接對應，哪些要重新確認，現在沒人簽過字。
他回來以後，把作業票夾放到了桌上。
沒簽。
趙啟明看了一眼。
“明天客戶要是直接讓人進呢？”
郭明遠把筆收起來。
“先別動。”
“要是催？”
郭明遠把沒簽的票夾壓在最上面。
“那我去現場。”
外面的機器聲還在響。
未受影響的工作照常往前走。
只有那一段，排程上還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