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英靠在沙发靠背上，陷入了沉思，不断地在翻找更久远的记忆。
过了一会后，她才慢慢开口：“提过一点。
她刚来那会儿，有时候晚上下班早，我们坐在外面，说几句老家的事。
她说她走的时候，小荷还不太懂，一直问她为什么要搬走，她跟小荷说，换个地方生活会好一些。
那时候她不爱跟别人说以前的事，偶尔跟我说几句，也是点到为止。
我不想多问，也不能多问，她在老家的境遇我多少知道一些。”
任曼莺安静地听完了，没有再追问更多的细节。
她坐在沙发上，让那几句话在客厅里自然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田阿姨，您有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吗？”
田秀英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翻了几下，从里面找出一本巴掌大的通讯录。
翻开其中一页，用手指顺着字行往下划了一段，停住：“这个是她的手机号，三年前过年的时候我们聚在一起，她说的。
不知道现在还用不用。
再下面这个就是小菏的了，这个应该用的。”
任曼莺接过那页纸，把号码记下来。
不过，她没有马上打电话，现在正是饭点的时候。
把号码存在手机里，然后把通讯录还给了田秀英。
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任曼莺站起来，向田秀英道了谢。
田秀英送她到门口，在门口又停了一下：“你要是找到她，替我问声好。
问问她什么时候来老城区这边逛逛。”
任曼莺应了一声，走下楼梯，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
周围的建筑无一不透露着一种年代的记忆，这红色砖块的路，或许三十多年前，陈玉兰也走过。
孙毅从车里看到她出来，把车窗降下来。
任曼莺见状，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孙老师，有她的联系方式了。麻烦你送我回酒店。”
孙毅点了点头：“有了就好，人还在我们这么？”
“嗯，在新城区。”
“哦哦，那边现在发展不错，人越来越多了。”
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口。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依次亮起，街上来往的是刚下班的人群。
与魔都不同的是，这里的人的脸上是一种放松和惬意。
有人说过，从一个城市的行人脸上的神情就能看出一个城市的底色。
此时，来往的人的神态表明，这座城市是舒适，安逸的。
车子在略微拥挤的路上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随即拐进一条两侧种着樟树的街道，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
任曼莺解开安全带，侧过头说了一句：“孙老师，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孙毅摆了摆手：“不麻烦，老周交代的事，肯定得办好了。
你这边有进展了可以跟我说一声，需要用车的话随时联系。”
任曼莺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后备箱拿到行李箱，拖着走进酒店大堂。
办完入住之后，她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大堂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七点十分。
一般的人家，现在应该差不多吃完饭了吧。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任曼莺点了下手机，翻到小荷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喂，哪位？”
任曼莺说：“是陈小菏女士吗？我姓任，从河北过来的，想找你母亲陈玉兰了解一些事情。”
和赵秀兰刚开始的反应一样，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有些冷淡地问了一句：“从老家那来的？”
“是的，我今天刚从那边得知消息，赶过来。”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没有挂断：“你找我妈有什么事？”
和下午的应对如出一辙，不过，这次任曼莺把来意详细说了一遍。
从书到剧本，再到电影。
从自己的身份，到角色的塑造。
任曼莺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在手机里说的很清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能感受到对方是有一种敌意的，只有把所有都说清楚，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听完任曼莺的这番话，陈小菏语气略微松了一些，说：“我妈现在住我这边，但她这两年身体不太好，很少跟外人说话。
你如果只是想了解那个年代的事，我可以跟你说一些。但如果你要见她，我得先问问她。”
任曼莺说：“我理解，陈老师您可以先跟阿姨说一声，如果她愿意见，我再过去。
如果不方便，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小荷说：“行，那你等我电话吧，最晚明天给你回话。”任曼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选择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把手机关掉屏幕，放在膝盖上，目光聚焦在对面墙上那幅装饰画。
旁边的作品介绍里这些，这幅画是本地一个不太出名的画家的作品。
画的是益阳老城区的街景，构图简单，色调偏灰，但在灯光下有一种安静的味道。
就是这个味道才吸引陈玉兰留下来的么？
任曼莺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了房间所在的楼层，在门合拢之前看了一眼大堂里那扇玻璃门。
外面街道上的车灯和路灯交织在一起，在玻璃表面形成一层模糊的暖色反光，边缘与室内的灯光交界处逐渐融合，就像将要关闭的电梯门一样。
回到房间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睡衣。
洗漱完之后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
她喜欢这样，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看看白天的街景，再看看夜晚的夜景。
益阳的夜晚比河北的县城多了些灯火，但没有大城市那种密集的光源压迫感，视野开阔而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几行字，都是今天从田秀英那里听来的细节。
就在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提示来了一条新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