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曼莺点开短信,陈小荷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我妈说可以见你,明天上午十点。”
后面还有一个具体的地址。
任曼莺看完,回了一个“好”字。
心中有一种求索之后终于有结果的轻松感。
之所以是轻松,自然是陈玉兰愿意见她。
陈小菏肯定已经把自己的来意说的明白,既然愿意见,那陈玉兰肯定愿意说起那时候的事情。
算是对自己这两天的奔波有了交代。
也对自己的决定有了交代,对叶子谦选中自己出演这个角色有了交代。
起身,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成熟美妙的身材被房间的灯光在地上投下曼妙的身影。
虽然已经马上40,但这俏脸,这皮肤,这弧线,丝毫不输年轻的小姑娘。
伸完懒腰,任曼莺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然后关灯躺下。
房间的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短暂的光影,最后被夜色重新覆盖。
她闭上眼睛,怀着对明天见面的期待,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早上,任曼莺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送风声。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为了今天见面的准备,把昨天从田秀英那里听到的内容在脑子里再次重新过了一遍。
确认记住每个细节之后,这才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去浴室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手机上已经多了一条未读消息,是小荷发来的,确认了上午十点的见面,末尾附了一句“我妈今天精神还可以,你们聊吧”。
放下手机,任曼莺从行李箱里找了一件稍微普通一些的衣服。
一个到脚踝位置的长裙,束腰轻轻扎上,显露出身材又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简单的扎着马尾,看着好似邻家的姑娘。
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任曼莺关上了房门。
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点早餐,粥和一个小馒头,没有吃太多。
出租车从酒店门口出发,穿过老城区的几条街道,经过一座跨江大桥。
桥下的江水在上午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偏灰的银白色,流速不快,表面偶尔有几道细小的漩涡。
过了桥之后,街道开始变宽,两侧的楼房也比老城区更新一些,有的外墙贴着浅色的瓷砖,有的阳台上晾着衣服,在阳光中轻轻晃动。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个居民小区门口停下。
任曼莺付了钱,下了车。
按照小荷发来的地址走进小区,在第三栋楼前停下。
楼不高,11层,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单元门口有一棵不大的桂花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六层。
从电梯出来,任曼莺站在601门口,按了门铃。
很快,随着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表情不算热情,但也没有昨天电话里那种明显的戒备。
她看了任曼莺一眼,又确认了一眼,随后轻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是您,我以前看过您演的电视剧。”
随后,陈小荷侧身让开:“任老师,进来吧,我妈在里面坐着。”
任曼莺微微颔首,跟着她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一块浅色的布垫,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
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
她的背微微弓着,但坐姿没有塌下去,听到脚步声时转过头来,目光在任曼莺脸上停了一下。
任曼莺走到她对面,在沙发上坐下来,轻声说:“陈阿姨,打扰您了。”
陈玉兰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你从河北过来的?”
任曼莺点了点头。
陈玉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壶茶上,像是这短短的几个字勾起了她某一块的记忆。
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听小荷说,你是拍戏的,这次要演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人?”
任曼莺说:“是,是严正秋老师写的《江河》里的一个人物,经过编剧的改编之后,这个角色跟您当年的经历有一些重合。
所以我想跟您聊聊那时候的事,您愿意说多少都行,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陈玉兰听完,沉默了一会,有些浑浊的眼睛认真地看了任曼莺一眼,嘴上轻声嘀咕了一句:“长的跟我年轻时候也有点像啊。”
“什么?”声音太小,任曼莺没有听清。
陈玉兰笑着摆摆手:“没什么。”
随后又继续说道:“我从河北搬走的时候,小荷才几岁,她不太记得那边的事了。
后来我们到了益阳,我表姐帮我找了工作,日子慢慢就过起来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任曼莺没有立马抛出准备好的问题,而是顺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问了一句:“您刚来益阳那几年,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最难的?最难的应该是晚上。”
幽幽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平淡,显然,这些经历已经不会对陈玉兰造成任何的心理影响。
“那个时候,白天有活干,有工友说话,没时间想别的。
到了晚上,小荷睡了,我一个人坐着,就觉得耳边还是那些声音。”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按了一下薄毯的边缘。
“哪些声音?”任曼莺继续顺着问下去。
陈玉兰听后,却是淡然地笑了笑:“还能是哪些....”
“就那个年代,农村对一个带孩子的寡妇该有的声音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