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老说国企天天开会，其实早不是那么回事了。三十年后的大央企，开会比很多外企还利索。
肖家炳出去转了一圈，十来分钟就回来，冲姚渊轻轻摇头。林威自始至终没露面。
姚渊心里咯噔一下：这回，真把肥威惹毛了。
晚宴没整虚的，全是实打实的好料。老板爱吃海鲜，桌上堆满深海鲍、浅海虾、活蹦乱跳的鱼。茅台五粮液码得整整齐齐，满屋子酒香。
管理层聚餐，几十号人，热热闹闹。
刚要举杯，姚渊扫了一圈：“肥威呢？”
肖家炳答：“在海边小花园坐着。”
他笑了笑：“阿渊啊，你们兄弟有啥疙瘩，私下说多好。当着大伙面呛他，不合适。他再怎么说，也是咱们二号人物。”
“二号？我看是二把刀。”姚渊哼一声，拍拍裤兜，“肖叔，我这就去。您先招呼着。”
“好好说话啊，亲兄弟哪有隔夜仇。”肖家炳叮嘱。
“明白。”姚渊点头，转身就蹽。
姜勇立马跟上，一步不落。
大家表面聊得热闹，眼睛全黏在姚渊身上。他一转身，话音齐刷刷断了。
肖家炳赶紧拍手招呼：“来来来，继续吃菜，姚哥马上回！”
空气这才活过来。
卢公明那帮人真走了？不可能。谁敢在姚渊眼皮底下摸鱼？这年头，连喘气都带着KpI。
饿着肚子创业的年代，哪有心思喝酒划拳？兜里没票子，心里全是方案。
海滨酒店蹲在港湾西边，花园里泡着天然温泉，沙滩白得晃眼，海水直接漫到泳池边——全国海景酒店里，它排前三稳稳的。
沙滩角上扎着个小园子。椰树撑开大伞，草皮绿得发亮，风一吹，人直缩脖子。
姚渊抄着手走过去，老远就瞅见个圆滚滚的背影，蹲石凳上盯船，烟叼嘴角歪着，抽一口抖三下。
“肥威！”
他两步跨过去，一屁股坐实。
林威斜眼扫他一下，嘴闭得死紧。
姚渊胳膊直接架他肩上，肩膀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咋的？骂你两句还长脾气了？”
啥客套话早扔进海里了。
“滚蛋。”林威挥手扒拉，手像抹了油。
姚渊偏加把劲，箍得更死。甩三次，林威喘着气瘫回凳子。
“不就说了你两句？至于脸拉这么长？”
林威脖子梗得像根铁棍：“不丢人？当着三十号人吼我？他们本来当我透明，这下彻底当我空气了！以后谁听我调度？”
眼眶都红了。
姚渊“唰”地站起来，双手背后，影子盖住林威半张脸。
林威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抠着石凳缝。
“你到底怕啥？”姚渊叹口气，“知道底下人咋喊你的不？”
林威立马掐灭烟，烟头往沙里一摁：“快说！”
姚渊故意顿三秒，才慢悠悠开口：“说你是铁判官。文件批得最狠，规矩立得最硬，一碗水端得比秤还平。”
林威身子往前倾：“真这么说？”
“还说——”姚渊拖长音，“全公司最服的人，就是你林大总管。”
“比我老板还服？”林威眼睛亮了，嘴角往上翘。
姚渊翻个白眼：“我是老板！”
“呵。”林威鼻孔哼气，烟灰掸得满天飞。
这股火气，总算散了。
姚渊拍拍林威肩膀：“肥威，你可是手握十几个亿美金的实权高管！南方实业那百分之十原始股，真金白银攥在你手里——是股权，不是分红权！你才是二当家！”
“阿渊！”林威一拍桌子跳起来，“我啥时候成第二股东了？你坐牢还想拉我垫背啊？你缺德不缺德！”
姚渊笑得直拍大腿：“咱兄弟，有福一起吃肉，有难一块蹲号子。我要进去了，牢饭我给你送，位置我给你占好！”
林威腮帮子鼓着：“股份这事，你问过我吗？谁让你自作主张！”
“早八百年前就定好了！”姚渊一瞪眼。
“哪回？”林威脖子一梗。
“倒腾电子表那会儿！说好你拿一成，白纸黑字没写，但咱俩心里都认！”
“放屁！”林威脑门冒汗，“那破表能跟南方实业挂钩？你糊弄鬼呢！”
姚渊盯着他额头：“真冒烟了？我还以为是比喻……”
“手续呢？我管账的，咋没见过转让文件？”林威手指敲着桌面。
别人听见这百分之十，早乐疯了。可林威不一样。他是姚渊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老实得连自己生日都记不清，更别说算计好处。
南方实业百分之十原始股——不是分红票，是说话算数的硬货！
公司未来往哪走，他能拍板；十几个亿美金里，至少一个亿是他的。
一个亿美金啥概念？
够买下半个县城，够包圆三座五星级酒店，够让全家十代人躺平吃喝不愁。
姚渊盯着他眼睛：“肥威，你摸摸兜，现在揣着一亿多美金呢。全国首富，就是你！”
“华夏头号有钱人！”他嗓子都吼劈叉了，“你还揪着股份咋来的干啥？醒醒！”
林威脑袋被晃得像拨浪鼓，耳朵甩来甩去，活像两片肥猪肉。
“全国最有钱的人？”
他突然眨眨眼，指着自己鼻尖，咧嘴一笑，傻得冒泡。
“咋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姚渊咧嘴笑。
林威一瞪眼，“牛啥牛？你才牛呢！”
“我顶你个肺……”姚渊卡壳了，真接不上话。
林威突然一拍脑门，“哎哟不对！全国首富不是才两亿美金吗？就这点？”
姚渊唰地跳开两步，手指直戳过去，活像八点档女主发飙，“肥威，你咋变样了？”
“阿渊，Gdp懂不？”林威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小得意。
他刚报了财经学院成人大专，全日制的。心想：学机械的肯定抓瞎。
“鸡的屁？啥东东？”姚渊乐出声。
林威立马挺直腰板，“是Gdp！国内生产总值！一个地方所有单位干半年活儿攒下的总值！”
背得滚瓜烂熟，就是语气僵得像念检讨。
姚渊挑眉，“哟，还真学进去了？我还以为你交钱买毕业证呢。”
“一万二啊！”林威捂心口，“肉疼！”
姚渊嘿嘿一笑，“那Gdp英文全称是啥？”
“英文？我连单词都拼不全！”林威摆手。
初中毕业能记住中文释义，已经很猛了。
“快说！南港Gdp多少？”林威催。
“一百二十亿。”姚渊随口答。
林威垮脸，“这么多？”
“哈？”姚渊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哦——你是想比大小啊！”
“人民币！一百二十块！”他赶紧补刀。
林威飞快心算，“那我股份值两亿，等于南港Gdp的六十分之一……”
“ ** ！”姚渊蹦起来，“肥威你太会算了！你一个人干出南港六十分之一的鸡的屁！”
“威哥，威爆了！”
林威挥手赶人，“滚滚滚！饿死我了，饭呢？”
姚渊翻白眼，“你除了吃还会干啥？”
民以食为天！林威脱口而出。
啧啧，文化人上线了？饭都开两轮了，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