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却信了七八分——他见过姚渊怎么赚钱，更知道他为技术敢拼命。
但1992年，200亿？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适应就好。”姚渊转身往实验室走，“走，瞧瞧咱们春风院头号硬货！”
姚渊砸了笔钱进去，左大王那边的125cc二冲程引擎，稳稳当当进了量产线。
他压根没想靠摩托吃饭，犯不着跟左大王抢碗里的饭。
可150cc这台心肝宝贝，真得捏在自己手里。
方向机械第一款产品能不能活，全看它争不争气。
詹成贵和尤里混熟了，一个啃俄语单词像啃馒头，一个背汉语拼音像背菜谱。
两人见面就比划手势，笑得肩膀直抖。
车间角落摆着台机器，方方正正，像块铁疙瘩变压器。
姚渊伸手敲了敲外壳，声音脆亮。
光这外形，就说明詹成贵动了脑子——早把整机装配、走线布局全盘算进去了。
他点点头，心里那点担心，散了一半。
再摸零件接缝，严丝合缝。
国营厂请来的老钳工蹲在旁边抽烟，烟灰快掉到工件上了。
尤里团队那俩捷克老师傅，正用游标卡尺量缸体，手稳得像焊在尺子上。
材料是进口的，机床是新调的，连机油都换了三遍。
这哪是发动机？分明是拿刻刀雕出来的。
詹成贵搓搓手，眼睛发亮：“姚总，实测功率9.5千瓦，扭矩11牛米，寿命撑满小时。”
他下巴微抬，像刚赢了场拳赛。
姚渊愣住，手指无意识抠着裤兜：“啥？真干到9.5了？”
“您听尤里说。”詹成贵侧身让开。
尤里张嘴就是一串俄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陈明亮听得直眨巴眼，姚渊却频频点头，嘴角还挂着笑。
十来分钟讲完，姚渊忽然乐了：“你们搞电喷？那汽油……是不是又蒸了一遍？”
尤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对！光这一项，国产化率就超九成。”
他拍拍缸体，声音清脆：“为榨出极限数据，我们把市面汽油提纯了两次。”
二十年后的大厂数据，才8.5和10。
这会儿他们已经站在山顶喘气了。
姚渊看着俩人泛红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怪才？哪有什么天生怪才。
不过是别人打游戏时，他们在图纸上画破三支笔。
电喷这玩意儿，油烧得更干净，动力自然蹭蹭涨！
姚渊差点笑出声，直摇头：“你们真整出来了？”
詹成贵咧嘴一笑：“姚总，这可是专程给您留的彩蛋！技术，咱自个儿的。”
陈明亮赶紧接话：“专利已经递进法务部了，国内先锁住，再冲海外。”
姚渊定的死规矩——新东西落地，当天就得塞进专利局。
何雪莉带的两支法务队，顺手也管着春风科学院的法律事儿。院长是他本人，班子自然全挂靠过去。
他摸了摸下巴：“本田、铃木那帮摩托，现在还在用化油器吧？”
“没错！”詹成贵眼睛发亮，“只要量产，咱们立马改写行业规则！”
姚渊没接话，直接甩出一句：“开环还是闭环？”
尤里一愣：“您还懂电子控制？”
姚渊摆摆手：“原理门儿清，细节不深究。EcU，咋搞定的？”
EcU是电喷的心脏。他记得清楚，国产轿车装上这玩意儿，得等到二零零二年以后。
全球玩得最溜的，是德国博世。后来满大街车子，十辆有八辆用它家盒子。
可摩托车上用EcU？
要不是后来环保红线越收越紧，压根没人愿多掏这笔钱。
省油？安静？启动快？听着美——化油器调好了，一样不拉下。
但价格真没法比。
铃木原装125男款，过万起步；轻骑同款，化油器，三四千拿走。
差价快翻倍了。
尤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这阵子主攻小排量四缸涡轮增压，电喷是顺带搞的。150cc单缸机上先装了电子喷嘴，EcU是我组里电子工程师写的，代码不复杂，但省油、烧得透，真没问题。”
姚渊一拍大腿，“你队里还有搞电子的？”
“有！人基本凑齐了，就是缺人手。”尤里点头。
姚渊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捡漏，简直是撞大运！
现在电喷还是车企抢破头的尖货，多数还在实验室打转，不是爆缸就是熄火。
春风科学院居然自研成功，直接跨进第一梯队。
谁能想到，从布拉格挖来的尤里，兜里还揣着个电子专家？
这事也点醒了姚渊：芯片、传感器、控制逻辑，这块必须马上铺开！
他脱口而出：“电子研究，我全包了！不过先从车用部分干起——你牵头，单列预算，专款专用。”
头一句说“电子”，后一句缩成“车用电子”，大伙儿光顾着高兴，没琢磨这话里的坑。
等十年后看，光这一块，每年砸两百亿都不够填窟窿……
“真给？”尤里愣住，手悬在半空，差点把图纸抖掉。
“假不了！”姚渊直接拍板，“往难的啃，往顶配做，高精尖，别省钱。”
尤里眼眶发热，嗓音发紧：“谢姚总！”
他蹲下来细瞅那台拆开的150cc发动机。果然，喷油靠预设程序，没氧传感器闭环反馈，算不上黑科技。
可在国内，这玩意儿甩同行整整十年！
哪怕真做出二十年后的水准，姚渊也不会立刻装车。
他点点头，收起笑：“两个团队，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强太多。”
“电喷技术，正式列入重点追踪项目。主攻汽车引擎，摩托先放一放。未来五年，不量产，不装车，只打磨。”
詹成贵急得直拍桌子，“姚总，这技术能省油啊！燃烧更彻底，咱们的王牌就靠它了！”
辛辛苦苦啃下来的硬骨头，谁不想赶紧上市？让老百姓早点用上真家伙。
陈明亮憋着没吭声，嘴唇动了动，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尤里没急着反驳，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眉头拧成疙瘩——姚渊压着不推，肯定有门道。
不是封存，是继续深挖，但先不卖。
技术变现才能回血，回血才能再砸研发。这道理谁都懂。
可姚渊从来不干傻事。
那问题出在哪？
国内同行用的发动机，大半零件靠进口。春风动力所这台150cc，拆开全是新东西——结构、气流、 ** 全重来一遍。
比别人快不止一截。再配上电喷，订单怕是要堆成山。
大伙儿心里都这么想。
何雪莉刚跟三目次太郎签完合同，对方拎包就跑，急着回酒店打越洋电话。她走过来一听，也愣住了。
这不像姚渊的风格啊。上次跟三菱合作，不就是拿技术换真金白银？
自家炉子里炼出的新火种，咋反倒捂着不放？
换个人早掀桌了。
瞧瞧詹成贵：头发乱得像鸟窝，黑眼圈快掉到下巴，衬衫扣子崩开两颗。
尤里胡子拉碴，衬衫领口磨得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