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管饭的陈明亮，两个月瘦得脱相，裤腰松了三扣。
姚渊天天泡在实验室，谁熬了几个通宵，他闭眼都能闻出来。
钱买不来这种拼命劲儿，得人心换。
詹成贵带着团队熬红了眼，尤里那帮老外跟着泡方便面。
拼出来的电喷系统虽然简陋，但150cc引擎寿命直接飙到一万两千小时。
他得让大伙儿心甘情愿点头。
姚渊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方向机械第一款量产车，叫啥名字？陈明亮，你答。”
陈明亮赶紧接话：“是三轮摩托，带货那种，后头三个轮子。咱那150cc引擎，就是给方向机械头款车配的，算核心部件。”
姚渊轻轻点头，转头笑问詹成贵：“老詹，当初在山城聊这事儿，我说过啥？为啥非得先干三轮摩托？盯的是哪拨人？”
詹成贵脑子快，上千组数据张口就来。他摸了摸下巴，边想边说：“你说要搞个单轴正三轮，能拉货、能坐人，专啃烂路。排量分两档——125cc用链条，150cc上固定轴。”
他顿了顿，皱眉道：“目标很实在：乡下土路、镇上窄街、小商户、个体户，连种地的老哥都算进去了。功能得活，改起来方便，价钱嘛……得让老百姓掏得起。”
他忽然一怔，眼神亮了点，好像懂了姚渊为啥不要电喷。
别人还在 ** 。
姚渊抬手点了点发动机：“第一，这玩意儿劲儿太大。我定的标——8.2千瓦，9.5牛米，不是拍脑袋。跑遍市场、试了上百趟才卡死这个数。”
“再低？爬坡喘不上气。再高？白费油，还烧钱。”
“第二，电喷娇气。刚才问你们汽油提纯几回？答两回。可老百姓买车回家，上哪儿加这种‘精炼油’？修车铺有这设备？师傅会调吗？”
满屋安静。
有人低头搓手指，有人盯着地板砖出神。
“第三，成本多少？别瞒我。贵得离谱吧？咱的客户，是早上蹬三轮赶集、晚上蹲路边修车的普通人。不是开豪车的老板。”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多先进，是有没有。先让车跑起来，再谈跑多快。”
姚渊一拍桌子站起来。
底下人全愣住了。
这车卖多少钱？他没说。
但大伙儿心里都咯噔一下。
“咱造的是农用三轮，不是博物馆展品。”
他抓起桌上那台发动机模型，掂了掂，“沉得压手，成本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旁边工程师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头。
指节发白，全是油渍。
“电喷听着高级，可乡下修车铺连万用表都没有。”
“坏了咋办？等厂家派师傅？等三天？耽误拉货？”
老李突然想起自家拖拉机。
去年冬天冻裂缸体，修了八回。
“材料全靠进口？那得加多少关税？”
他拎起一块钢板敲了敲，“听这声儿，脆得很，扛不住土路颠簸。”
何雪莉把保温杯放在他手边。
杯盖拧开，热气直往他眼镜上扑。
姚渊摘下眼镜擦了擦。
镜片后眼睛有点红。
“我要的不是跑得最快的，是趴不下的。”
“是爹妈骑着去镇上卖菜，摔了也不心疼的。”
会议室空调嗡嗡响。
有人悄悄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露出两颗虎牙，“春风科学院的报表，我每页都划了重点。”
窗外梧桐叶子沙沙响。
风里飘来隔壁食堂的炒豆角味。
姚渊咧嘴一笑：“三五年内，电喷肯定上车。你们谁要是能干出比外国货还硬的玩意，量产就用它！”
林威瞅着颠簸路上跑的三轮摩托，挠挠后脑勺：“图纸真是你画的？以前你连扳手都拿不稳啊。”
“怪只怪你高考前忙着接班，我却蹲教室啃书啃到全县第一。”姚渊耸耸肩。
“放屁！”林威一拍大腿，“我爸那修车铺子，我不顶上谁顶？”
“我又没练过仙法。”姚渊搓搓手，“课间趴桌上画草图，放学钻废品站捡零件——你以为 ** 运气？”
林威点点头，声音低下来：“詹工夸你手稳心细，尤里说你调校精度比他老家老师傅还准。”
姚渊晃了晃脑袋，嘀咕一句：“随随便便成功？这词儿还没出生呢……”
林威摸摸鼻子：“早上我批了一千万给詹工，他说急用。”
姚渊盯着那辆蹦跶的原型车，没吭声。
林威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抠裤缝。
他批钱向来卡得死，从不手松。
可这次，他明明记得——姚渊说过：科学院要钱，敞开了给。
林威攥着合同直挠后脖颈。
这钱给得痛快，可姚渊脸拉得比驴还长。
“阿渊？你哑巴啦？”他赶紧赔笑，“嫌我给多了？那你划个道儿！”
姚渊一愣，眼神才活过来：“詹工今早找你要一千万？之前还开口过没？”
“就第一笔拨款那会儿。”林威摆手，“这才几天啊。”
“八百万。”姚渊盯着他，“轻型动力所分到的全部。”
林威秒接话：“150cc项目顶多摊四百万。”
“他们拿这四百万，捅破了电喷这层窗户纸。”姚渊声音沉下去。
“啥？电喷？”林威眨眨眼。
“发动机的命门。”姚渊敲敲桌面，“现在满街化油器，它一出来，全得跪。”
汽车分三代：化油器、电喷、直喷。
后两代，全是踩着电喷肩膀往上爬的。
“真这么神？”林威搓搓手。
“值钱。”姚渊点头干脆，“排放标准年年加码，老车扛不住，只能退市。”
2020年后，大排量轿车集体凉凉。
不是卖不动，是排气管喷不出合格尾气。
电动车为啥火？
还不是被环保逼出来的。
但1992年起，未来二十五年——燃油车才是爷！
姚渊想起吉利那台三万块的两厢车。
满大街捷达桑塔纳当场傻眼。
“没吉利，咱还得啃二十万的老捷达。”
豪情车贵吗？三万多。
糙吗？真糙。
可它不偷工减料，不糊弄人。
这就够了。
老捷达卖二十万，真配得上这价？
姚渊正琢磨事儿，林威突然抹起眼泪。
他一愣，皱眉盯着对方：“哎哟，这戏过了啊。”
林威赶紧搓眼睛：“呸！沙子迷眼了！”
两人对视两秒，哄堂大笑。
“账房先生，以后钱哗哗流，你得盯紧喽。”姚渊拍拍他肩膀。
林威点头，想起啥似的：“对了，前两天一堆人堵门拉投资。”
“哦？”姚渊挑眉，“啥路数？”
“有说烧砖的，五万块起步。”林威耸肩，“我直接回绝了。”
姚渊手一抖，烟差点掉地上：“五万？烧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