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吸一口,眯起眼:“谁介绍的?”
“童永福。”林威答得干脆。
姚渊把烟按灭,嘴角翘起来:“行,这小砖厂……咱投。”
林威叼着烟说:“人家开口要借五万,利息给得贼高。”
姚渊差点笑出声,给他点上火:“五万?你真抠啊!这点钱都不肯撒手?”
“每分钱都有账本记着呢。”林威吐口烟,“借出去?咱没干过这事儿。童永福提入股,我哪敢拍板。”
五万块的事儿,他嘴上说做不了主。
真做不了?
扯淡。他压根不想担这个责。
整天念叨“替姚总管钱”,可从没把“姚渊是二股东”这话当回事。
姚渊摇摇头,抬眼看见试验车驶来,摆手道:“先不聊了,看车!”
他快步迎上去,旁边一群人立马小跑跟上。
刚才俩人说话时,大伙儿都自觉退开老远——让总部大佬私下唠嗑嘛。
试车员叫韩明,糖厂车队新来的,和林威同批进厂。厂子越来越不行,听说林威混出来了,赶紧托关系塞进来当试车员。
中专毕业,啥车都能开。更绝的是,他修车也是一把好手。路上一抖、一响、一飘,他能立 ** 出毛病在哪儿。
韩明压根不认识姚渊。刚下车就冲林威直挥手:“阿威!”
周围人全僵住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韩明的组长急得直瞅行政所长陈明亮,眼神里全是求救:大哥,我真不知道啊!这人……可能是林总铁哥们?
陈明亮手心全是汗。他也是头回见林威。以前根本搭不上话——研发的事儿轮不到他管,经费申请都是詹成贵跑腿。他这个行政所长,说白了就是个管食堂、发劳保的后勤队长。
结果韩明当着姚渊面,一口一个“阿威”,直接把俩领导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得拦!必须拦!
陈明亮后脑勺一麻,赶紧往前凑。
这节骨眼上,得帮大老板圆场啊!
他一把搂住韩明肩膀,手劲儿挺大,还悄悄掐了把人胳膊。
“姚哥,这是韩明,试车的!修车一把好手,詹总夸过好几回。”
姚渊笑呵呵点头,“韩明?林总提过你,咱还是厂里老乡呢。”
他伸手就握。
陈明亮当场僵住,手指头抠进掌心。
原来都是糖厂子弟……
韩明张着嘴,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林威拍拍他肩膀,“阿渊,高中那会儿比你小两届,后来考走了。”
“镇国叔家的状元!”韩明脱口而出,立马捂嘴。
姚渊摆摆手,“聊车。这玩意儿咋样?”
韩明深吸一口气,“转弯发飘,快点就怕翻。别的还行。”
毕竟头一回见这种三轮摩托。
姚渊二话不说,直奔试验车。
詹成贵追在后面,“姚总,您慢点!”
“我试试。”
他抬腿就坐,屁股刚挨座,手 already 摸上握把。
蹬脚启动?不对劲。
詹成贵赶紧指左把,“按这儿,红按钮,通电后一按就着。”
姚渊盯着那小红点,愣了三秒。
九二年年初,电子打火?
尤里在旁边轻声说,“姚先生,您说过——实用和眼光,缺一不可。”
他一指打火键,“女司机踩脚踏费劲,咱不能光盯着爷们儿造东西,对吧?跟詹工合计着,干脆整套电子 ** 。”
“真不难。詹工淘到好零件,咱手头零散技术拼一拼,试了几次,成活率挺高。三千次打火测试跑完,照样精神抖擞。”
姚渊翻个白眼,“你们琢磨人情味这点,我给满分。可成本呢?又忘了。”
“这些小玩意儿全是手工打磨,材料挑顶配。三千次寿命?洋货都得喊哥。但咱内地老百姓真稀罕这玩意儿?”
他没直接拍板,只把问题甩过去。
“女司机力气小,踩踏板就真迈不过去?我看不见得。得蹲街边问、进小区聊、跟出租司机掏心窝子——市场要啥,咱就钻啥;老百姓盼啥,咱就产啥。”
陈明亮唰唰记笔记,那句“市场要啥咱就钻啥”底下划三道粗线。
尤里低头咂摸,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市场要啥咱就钻啥……这不就是活学活用?比啥理论都硬气。”
他猛地抬头,笑出八颗牙,“姚总这话,够科学院当祖训刻门楣上!”
詹成贵接得快,“姚总早定下两条路:一条望天,搞十年八年才落地的尖端;一条贴地,今天投产明天卖钱的应用技术。后者才是咱饭碗底子。”
姚渊瞅瞅这个,瞄瞄那个,眼睛一眯,嘴角一翘,“话全让你们抢光了,我还能干啥?”
大伙儿哄笑出声。
他右手挂挡,左手拧油门,突突突——三轮车窜了出去。
姚渊猛踩油门,车子呼哧呼哧往前冲。
发动机嗡嗡响得挺稳,力气比预想的大。
可换挡总慢半拍,跟人打哈欠似的。
他拐进坑洼路,颠得屁股直跳。
空车都晃得像筛糠,底盘软得离谱。
一圈跑完,他掉头就走,直奔升降台。
大伙儿呼啦围上来。
他跳下车,手一指:“抬高,看底下!”
老师傅们赶紧推车上去,按了开关。
这铁架子是东欧淘来的电控货,国内还没人做。
科学院连修车工具都甩同行几条街。
别人查底盘还得趴沟里抠灰。
他们这儿,保险锁扣咔咔拧紧才放人靠近。
你要是穿越回来瞧见这阵仗——
就一辆三轮摩托,至于吗?
二十年后,修车摊大爷叼着烟都能搞定。
为啥?技术早不是金疙瘩,成了家常便饭。
九十年代会打字=3d白领敲门砖。
现在娃儿用语音转文字,还能翻成英文。
手机刚出来时叫大哥大,卖两万。
等它掉价到菜市场大妈都揣兜里——
那才是真普及。
技术下放,不是变简单了,是变平常了。
春风院盯着这辆三轮较真,不是小题大做。
是这玩意儿,真能掀翻整个摩托车行当。
姚渊盯着那根传动轴,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摩托车哪用这玩意儿?链条才是标配。
可眼前这台三轮车,硬生生塞进了一套汽车才配用的传动轴。
詹成贵点头说:“国外找的底子,我们自己改的。”
陈明亮立马补上一句:“专利也拿了。”
姚渊手一指变速箱:“换掉。改回链条,扭矩压到十,链节加粗。”
詹成贵眨眨眼,一脸懵。
这不等于把跑车引擎装到拖拉机上还嫌快?
林威忽然开口:“链条好修。乡下没车间,没吊机,扳手一拧就换。”
他顿了顿,笑着摊手:“咱以前跑遍十八县修车,谁家后院不是堆着旧链子、旧齿轮?”
姚渊拍拍他肩膀:“林队当年扛扳手翻山越岭,修过三千多台。”
大伙儿这才恍然——原来真懂行。
搞技术的哥们儿一看林威,立马觉得这人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