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林总手里真有料！
陈明亮却盯住一个关键点——林大总管是姚先生白手起家时，唯一没换过的老兄弟。
林威笑着抱拳，语气轻快：“当年咱客户全是给五矿跑运输的私家货车。”
“不是五矿自己的车，是外包给散户的。”
“那些司机为了多挣几块钱，核载四吨的车，硬塞二十吨货！”
韩明赶紧接话：“我们厂里车也超载，但顶多加个两三百公斤。”
“可散户不一样啊！运费按吨算，拉四吨是一单，拉二十吨还是一单。”
“只要车子没趴窝，他们就敢往上堆！”
他说完悄悄瞄了姚渊一眼，见对方没皱眉，才呼出一口气。
这年轻老板和自己一样是糖厂子弟，半点不端着。
林威接着讲：“厂家设计时根本没料到这种玩命用法。”
“就算留了点余量，也扛不住几倍的重量碾压。”
“结果？车动不动就瘫在半道上。”
他卡壳了，眨眨眼，望向姚渊。
姚渊直接吐出俩字：“国情。”
“对！就是咱们这儿的实际状况！”
“外国车一来就趴窝，不是车不行，是压根没按咱这儿的玩法设计。”
“车主修车？能省则省。重要零件坏了，只要能找到替代品，谁买原厂件？”
“现在连小作坊都在仿制配件，贴牌卖得飞快。”
“咱们这三轮摩托标称载重五百公斤。”
“我打赌，用户明天就敢往里塞两吨货！”
“传动轴肯定最先扛不住。”
“大伙儿琢磨下：换一根传动轴，贵还是换一条链条便宜？”
说完他挺直腰板，冲姚渊咧嘴一笑。
姚渊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詹成贵猛拍脑门：“哎哟，我们真成书呆子了！”
尤里听完翻译，竖起大拇指，眼睛都亮了。
原来问题不在底盘稳不稳，而在老百姓怎么用、敢怎么用。
姚渊一拍桌子，把机械生产、市场、销售三个部门老大全叫到跟前。
“这辆三轮摩托，成本必须压到一千五以内。”他盯着三人，“谁拖后腿，谁卷铺盖走人。”
大伙儿立马点头，没人敢含糊。
眼下这行情，老百姓不是挑车，是凑合着用。洋货定标准，咱只能咬牙跟。
姚渊心里堵得慌。这辈子，他不想再看乡亲们委屈自己去迁就外国玩意儿。
他猛地站起来，脖子青筋都绷出来了：“咱们中国人吃口肉犯法？骑辆三轮还得按他们规矩来？”
满屋子静得掉根针。
他嗓门更响了：“前阵子我听个采访，主持人问院士——说咱吃肉太多，碳排放高。可她闭口不提，谁才是真大户！”
“院士咋回的？”
“就一句话：中国人也是人！也得吃饭！凭什么他们能吃，我们就得饿着？”
“凭什么！”姚渊一拳砸在桌上。
“今天起，咱就立个新规矩——所有进口摩托，想进咱地盘，就得按咱的标准造！”
他扫视一圈，声音沉下去：“别总说咱底子薄。睁眼看看，工地塔吊天天转，小摊主凌晨三点就蹬车出摊，连我手下这群工程师，熬红眼改图纸都不喊累。”
“三十年，够咱们翻盘了。二十一世纪，注定要刻上中国名字。”
全场没人动弹，有人悄悄抹眼角。
这年头，最不怕苦、最肯拼的就是这群人。没电脑，拿算盘敲核潜艇数据；没图纸，蹲车间画到手抽筋。
姚渊手里攥着十几亿美金，一堆顶尖设备，还有一帮死磕技术的兄弟。
要是连台接地气的三轮摩托都搞不定？他真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姚渊刚离开车间，新车就挂上了“时代之星”的标。
这玩意儿算机动车，得进国家汽车目录才能卖。
可方向机械厂压根没这资格。
连宝马机械都卡在审批口，更别提他们了。
全国到处跑，就南港三旗公司手里攥着准生证。
人家把宝马当死对头，哪会松手？
方向机械？名头都没响过，想合作？门儿都没有。
资质这事，短时间根本啃不动。
姚渊咬牙拍板：先造车，后补手续。
该做的检测一项不落，材料堆满三张桌子。
只等上面一声令下。
更大的麻烦来了。
帕杰罗一落地，准跟三旗撞个满怀。
那边正琢磨引进外国车型呢。
以前他们拿三菱，现在被姚渊截胡了。
但人家手里还有别的牌。
这天姚渊蹲在西海糖厂，正跟王栋梁掰扯甘蔗渣怎么变燃料。
杨胜一头撞进来，额头全是汗，衣服领子歪到一边。
“小虎哥！真急事！”他嗓子发干，手直抖。
林小虎挡在会议室门口：“姚总正谈事，您再稍等。”
“等不了！”杨胜抬手擦汗，指尖还在颤，“我找半个多小时了！”
这阵子姚渊神出鬼没，连高管都抓不住人影。
他早把传呼机扔了，电话也只接几个熟人。
不是摆谱，是怕大家啥事都等他拍板——上次东欧出事，就是教训。
团队光靠齐心不行，还得能自己止血包扎。
出事时没人发号施令，照样能顶上去。
姚渊这帮人还没练出来。
急不来，得摔打几年才行。
林小虎头回见杨胜抖成这样。
堂堂计划局常务副局长，正处级干部，跟县长平级，跟西海糖厂厂长一个段位。
啥事把他吓成这德行？
“杨局您先去隔壁坐会儿，我马上找姚总。”
“谢了谢了小虎哥！”
杨胜嘴上道谢，脚却钉在会议室门口，来回蹭地皮，鞋尖都磨亮了。
姚渊推门出来那刻，杨胜两步抢上前：“姚总，炸了！”
姚渊盯着他看——眼珠乱转、额头冒油、手心全是汗。
这状态，不是小事。
“杨局，里边说。”他侧身让路。
杨胜根本没碰椅子，反手锁门，嗓子发劈：“三旗公司跟丰田签了！
组装丰田全系车型！”
姚渊后槽牙一咬。
不对劲。
这事儿压根不该发生。
他早就在省城展会截了三旗的胡。
靠帕杰罗刹车缺陷这把刀，硬生生撬开三菱大门，拿下千万美金投资。
三菱现在有他这个独家合作方，哪还看得上别人？
毕竟眼下华夏车市，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原以为三旗只能卡在二流厂位置打转。
历史上他们就是靠帕杰罗翻身的——国产组装版比饼国原厂还耐造，直接冲进一线车企行列。
后来虽垮了，但巅峰时碾压过多少大厂？
连一汽二汽都吃过它的亏。
可杨胜这话像把铁锤砸进脑仁。
这才几天？三旗竟掉头扑向丰田？
姚渊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罗辉这小子……比我想象的硬啊。”
杨胜直摇头，“罗辉留过洋，搞技术的，眼光不差。可这事儿，没表面那么简单。”
姚渊一怔，没吭声，就等他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