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虎在场，杨胜也没藏着掖着：“罗辉压根儿不沾周市长那条线。”
话没说完，姚渊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操！防来防去，还是被套进去了！”他牙根发紧，手指下意识抠着沙发缝。
气的不是罗辉，也不是三旗公司——是周梁悄悄把他划进自己阵营这事！
商人最怕站队。血淋淋的教训太多了。
真要分个派系？他只认老百姓这条线。
脸一下子沉下去，像冻住的湖面。
他声音平得厉害：“周市长啥反应？”
杨胜一拳砸在掌心，额头冒汗：“他自个儿都懵了！三旗动作贼快，嘴严得像焊死的铁桶。一个月前就和丰田签了约，今天会上突然甩出来——第一批车，仨月准上市！”
他喘了口气，又补一句：“宝马机械的帕杰罗，也定在劳动节亮相。撞一块儿了，明摆着冲咱们来的。”
“他们组装的是普拉多？”姚渊问。
“不是。”杨胜摆手，“兰德酷路泽的升级版。”
姚渊秒懂。现在还没“普拉多”这名字，也没“霸道”这叫法。但第一代“霸道”确实已落地，挂着兰德酷路泽J70的壳子，悄悄长出了新枝。
外形跟帕杰罗几乎一个模子刻的。换标不换形，路边大爷瞅一眼，八成以为是孪生兄弟。
更要命的是：同级别、性能不输、价格还可能更低。
九十年代那会儿，它本来就比帕杰罗便宜点。
仨月上市？太正常了。
三旗要是搞半散件组装，半个月就能滚出生产线！
宝马机械为啥拖到五一？就因为姚渊死磕刹车隐患——哪怕问题得开七八年才露头，他也不让带病车辆出厂。
真想坑饼国人？他乐意。可惜牌照卡死，出口门儿都没有。
更绝的是，三旗有整车资质。换标？工人加个夜班，几十台新车贴完标就等着卖！
姚渊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啪嗒。啪嗒。节奏很稳。
杨胜坐不住了，椅子吱呀直响。
“姚总，三旗那帮人真要抢在咱前头卖车！”
他手心全是汗，说话时喉结上下滚。
姚渊没接话，只把茶杯转了半圈。
杯子底磕在桌沿，发出轻响。
“帕杰罗现在不能换标卖。”他开口，声音不高，“国产化这条路，我踩定了。”
杨胜一愣，“可……市里催得紧啊。”
“催？”姚渊扯了下嘴角，“他们急，我偏慢。”
他掏出手机，划开备忘录。
上面写着三个词：资质、时间、筹码。
杨胜凑近看，又缩回去。
空气闷得发烫。
远处工地打桩声咚咚咚砸过来。
姚渊忽然问：“周市长上回说，只要咱能拿下生产牌照，政策全开绿灯？”
杨胜点头，脖子都僵了。
“那就别等三旗动手。”姚渊把手机扣桌上，“咱们先递申请。”
杨胜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想起上次逼宫，市府压得那么狠。
现在倒好，代理权成了护身符。
姚渊起身，抓起外套。
“走，去发改委。”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桌上一张图纸。
帕杰罗的底盘结构图，边角已磨毛了。
姚渊脑瓜子一转，主意就冒出来了。
算来算去，六成胜算，够了。
他咧嘴一笑，慢悠悠开口：“杨局，换个思路看——这事儿没那么糟。”
“宝马机械能装帕杰罗，三旗公司为啥不能造霸道？”
“都是造车的，掐架不是天经地义？”
“全国几百家车企，谁不盯着谁的饭碗？”
“有对手才跑得快，行业才活，地方经济才稳，您说是不是？”
杨胜愣住，手指无意识抠着茶杯沿儿。
心跳先乱了一拍，又猛地踩下刹车。
他听懂了弦外音：
别拉我站队，别给我贴标签。
咱是生意人，不是你棋盘上的卒子。
这话一落，杨胜嗓音直接冷下去：“姚总，你清楚自己在干啥？”
姚渊眼皮都没抬：“我只认合同和账本。”
“南港市场，你要真甩手不管了？”杨胜喉结滚了滚，火气顶到太阳穴。
姚渊笑出声：“撤就撤，又不是第一次从零开始。”
杨胜一口气卡在胸口，硬生生憋回去。
前一秒想掀桌，后一秒手已经稳稳放回膝盖上。
这是俩人头回当面硬刚。
他忽然发现——姚渊早不是当年那个求批文、等拨款的小老板了。
上次逼宫，表面和好，暗里裂了缝。
这次再爆雷，直接把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地方要Gdp、要政绩、要汇报材料光鲜。
企业要订单、要利润、要活下去。
姚渊早看清这点，从不往领导办公室多坐十分钟。
靠本事吃饭，不靠关系续命。
远大电器起步时，市里确实拉过一把。
可新兴产业不扶，难道去扶倒闭三年的老厂？
他从没觉得，自己该是谁的“嫡系”。
更不想让公司变成某张名片上的烫金小字。
今天这番话，不是吵架，是亮底线。
杨胜盯着姚渊那双眼睛，突然就懂了。
人家压根没把你当自己人。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认怂：“姚总，刚才是我太急了。”
“三旗公司真在砸宝马的饭碗，这事儿得商量。”
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姚渊挑了挑眉。
这人倒挺清醒，翻脸比翻书快，但没硬扛到底。
比周梁强，也比多数人稳得住。
“小虎，送客。”
林小虎立马追出去。
姚渊根本不怕市府甩脸子。
他们敢横，是因为还不知道方向机械和春风科学院有多吓人。
现在外面吹得最响的是远大电器、宝马机械。
可南方实业内部早就排好了座次——这两家，纯属二线。
他甩甩头，推门回会议室。
屋里坐了一圈人。
姚渊这边，林威、罗进红靠墙站着。
对面七八个，全是西海糖厂的头儿，王栋梁打头。
今天这场会，是王栋梁硬要开的。
就一个目的：求南港远海贸易注资，把糖厂改成股份制。
改制文件已经下发。
西海县府铁了心要卖厂。
不是卖一部分，是全部打包出手。
甩包袱，换现金，修路。
你去看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就知道——穷得叮当响。
想修路？没钱。
想来钱？没产业。
死循环，卡得死死的。
没办法，只能卖厂换活命钱。
不能说县里没眼光，只能说，时代逼人低头。
姚渊 ** 不想碰这摊烂事。
帮可以，早让远海公司帮糖厂跑外贸订单了。
但掺和国企改制？躲还来不及！
西海糖厂可不是海螺水泥那种小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