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我妈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就是从泥腿子变成国企工人，吃上商品粮，在村里抬得起头。
糖厂倒了，他们心就塌了。
王栋梁叹了口气：“你是个孝顺孩子。”
姚渊摆摆手：“问题堆成山。银行欠款乱七八糟，白条更是个 ** 桶——光砸钱没用。”
“县里就想快点卖厂 ** ，脑子太简单。”王栋梁一拳砸在桌上，“职工怎么安置？退休老人以后咋办？一句准话都没有！”
他身子往前倾：“听说你在国外干得风生水起……到底能不能兜得住？”
姚渊笑了一下：“买十个西海糖厂，我连零头都不用动。”
他眼神沉下来：“不是钱的事，是县里敢不敢认那堆白条。”
几千户蔗农等着吃饭，
在他眼里，这就是天大的事。
这事不给个说法，
糖厂？他碰都不会碰。
王栋梁盯着姚渊，眼珠子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谈不拢，县里就换人来谈。”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糖渣，“我这最后一班岗，想站踏实点儿。真不行……丘建明马上顶上。”
姚渊咧嘴一笑，顺手把保温杯盖拧紧，“王叔，糖厂您守了几十年，该歇歇脚了。谁接手不是接？盯上这块肥肉的，怕是排队都排到城东去了。”
老头儿肩膀垮下来，像被抽了筋，“好好的老厂啊……咋就成这样了？”
西海糖厂那块“梅花牌”招牌，七八十年代在海外都响当当。
现在呢？炉子烧得旺，账本却年年红。
姚渊往椅背上一靠，膝盖磕了磕茶几，“那天医院我就说清了——食堂、车队、子弟校、职工医院，全得甩出去！这些不是福利，是拖后腿的石头。”
他抬下巴朝会议室方向点了点，“可县里给的方案呢？光让管理层掏钱买厂，厂子骨头架子都不动一下。”
“绑着胳膊腿，还想爬墙翻山？”
王栋梁没吭声，手指头在裤缝上反复蹭。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发虚：“小姚……真没招了？”
姚渊摇摇头，动作很慢，但特别坚决，“白条这事，县里得盖红章、出文件。别的，我都好说。”
老头儿脸一下子灰了，手抖着去摸烟盒，掏了三次才捏住。
姚渊抓起外套，“王厂，今天就到这儿吧。市里还有急事。”
“哎，哎，我送送！”
“留步！”
王栋梁还是跟着下了楼，硬把人塞进车里。
车子开走老远，陈技术才凑上来，“厂长，他这是……不干？”
王栋梁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银行欠款他敢接，蔗农手里那堆白条——人家要的是红头文件，不是空话。”
陈技术摸着后脑勺，“银行债算负资产，他掏钱收购，账上早抹平了。稳赚不赔啊。”
王栋梁叹口气，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这人能在几年里把摊子铺这么大，听说海外还有好几家公司，肯定不干赔钱买卖。”
他顿了顿，又说，“这事我办砸了，接下来该丘建明接手。你们配合好新厂长，职工的事，永远放第一位。”
陈技术嗓子发紧，想喊一声厂长，话卡在嘴边没出来。
王栋梁摆摆手，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背影缩成一个小点。
黑色皇冠打头，两辆帕杰罗V33跟在后头，一路往市区开。
林威没坐自己车，挤进了姚渊那辆帕杰罗里，和罗进红并排坐后排。
罗进红的座驾也是帕杰罗V33，跟其他高管一模一样，连螺丝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南方实业的副总以上，清一色帕杰罗——一把手配V6 V33，副手用2.4L四缸V31。
不光实用，还满街跑着打广告。
林威眉头拧着，“糖厂账本乱得像狗啃过，好多地方涂改过，财务红线直接踩碎。”
他盯着姚渊，“阿渊，真要插手改制，第一步就得查账。我马上拉个组，专干这事。”
姚渊咧嘴一笑，“你变脸比翻书还快，之前可是你天天催我进场。”
“帮归帮，可不能当 ** 。”林威把领带松了松，“这是两回事。”
罗进红接话：“账能捋，白条才是 ** 桶。”
他指尖点了点膝盖，“炸了，糖厂骨头渣都不剩。”
“老罗说得准。”姚渊点头，“账糊了还能擦，白条爆了，不是赔钱能兜住的事。”
他抬手一挥，“糖厂换厂长了，叫丘建明。老罗，摸摸底。肥威，糖厂先搁一边——宝马机械出事了，先救它。”
他把杨胜带回来的消息一说，两人当场愣住。
罗进红搓了搓耳朵，“姚先生，这事压不住，宝马机械可能直接趴窝。”
他身子前倾，“我们刚拿完百分之百股权，五年十二万台三菱包销合同，全转到宝马机械名下了。南港远海现在只当中间商，哪一环崩了，整条线都得断。”
进口、分销、销售，全串在一根绳上。
宝马机械卖不动，上游堆货，下游断供，谁也别想喘气。
姚渊却靠进椅背，手指敲着扶手，嘴角微微翘起。
他早想透了——咱急，有人比咱更急。
林威一拍脑门，“三菱？那帮饼国车厂真盯上咱了？”
姚渊咧嘴一笑，“他们急着找上门，咱正好摘掉‘某人旗下’这顶破帽子。”
“听说日产、丰田、本田全在掐架。”林威点根烟，“三旗跟丰田联手，三菱能干瞪眼？”
话音刚落，林小虎腰间的砖头机嗡嗡直响。
他掏出来就往姚渊手里塞，“三目打来的。”
姚渊接过来就喊：“老三，有谱没？”
“八千美金一辆，签不签？”三目次太郎嗓门压得低，但字字砸地。
罗辉做梦都想不到——他拉丰田围剿宝马机械，反手给姚渊送了个大礼包。
要不是三旗和丰田这事捅出来，三菱哪会这么快低头买风科院的技术？
饼国人向来瞧不上国产车，这回倒贴钱来抢技术，简直魔幻。
姚渊乐得肩膀直抖，“行啊，合同我随时盖章，人你们随便派！”
“团队已登机，今晚落地，最迟明早到南港。”三目顿了顿，声音发紧，“不过……有个坏消息。”
“说。”姚渊眼皮都没抬。
“丰田新越野车下周发布，专治帕杰罗。”三目装得云淡风轻。
姚渊心里嗤笑：急成热锅蚂蚁还端着架子，图啥？
明摆着想逼他跳脚。
要是他真慌了神去救火，宝马机械先烧穿底。
最后谁捡便宜？
三菱在暗处数钱呢。
谁站台前，谁当炮灰。
这局，得换个人唱戏。
姚渊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市场这玩意儿，不就是你追我赶嘛。今天三旗，明天四旗，后天说不定冒出个八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