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说的“汽车生产线”，基本就指最后那个总装线。
前面那上百道工序，没人提，但全是命门。
姚渊买的是全套——从零件锻造到整车下线。
拆开运来，上万件设备零件，光机床就上千台。
没比尔森厂老师傅盯着，根本拼不起来！
外行人路过，只当一堆破铜烂铁。
内行蹲地上摸一摸，眼睛都发亮。
这堆“废铁”占了堆场小半地盘。
没五万吨船，真拉不动它。
姚渊一脚踩进堆场，老段正跟罗进红蹲着说话。
清关、转运，全靠南港远海贸易公司。
罗进红亲自盯梢，半点不敢马虎。
“姚总！”三人抬头，立马迎上来。
除了老段和罗进红，旁边还站着个东欧汉子。
大胡子，船长制服，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
姚渊冲老段他们抬了抬手，意思是先别急。
他转身朝那汉子伸出手。
“切尔夫斯基，向您报到。”对方声音低沉，握手有力，“兰西号和全体船员，随时听您调遣。”
他侧身一指码头上那艘庞然大物——五万吨散货轮静静停靠在泊位上。
这船是果戈里抢来的。
极地航运的破冰船还没影儿，他就火速扫货，一口气吞下好几条远洋货轮。
兰西号就是其中一条，芬兰造，八成新，原属某国国有航运公司。
听说大老板要运重卡生产线，果戈里立马拍板：派最强船长切尔夫斯基，直接装货、直奔南港，不绕路！
难怪生产线拖到现在没发走——用自家船，省下的全是真金白银，还是硬通货！
姚渊当场拍板：注册新船公司，专管这艘船。
名字也改了，叫“南方号”。
“切尔夫，你先歇会儿，我待会上船看看。”他朝 ** 扬了扬下巴。
“是！”对方啪地敬礼，手腕绷得笔直，一看就是老兵底子。
等切尔夫斯基转身走远，老段凑近一步：“海关刚来通知，手续卡住了。”
“问题出在捷克那边的出口文件。”
老段以前干过外贸，跟海关熟得像邻居。
罗进红更绝，港务局出来的，跟海关混得比一家人还亲。
所以姚渊让他当远海贸易公司总经理，就图这份门儿清。
罗进红唰啦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喏，正式函件，白纸黑字。”
他指尖点着一处，“这儿该手写，结果打成了印刷体。”
“海关死咬这点不放，说必须照规矩来。”
姚渊凑过去扫了一眼，有点懵：“这行数据又不关键，手写打印都能对上其他几处。”
“找人聊过了吗？”
“聊了。”罗进红搓了搓后颈，“我找的，老段也去了，回复一个样——不行，就得手写。”
他皱眉琢磨：“怪事，以前从没卡过这种细节。估计就是笔误，捷克那边打印机坏了呗。”
姚渊转头看向老段，眼神一沉。
老段一拍桌子，“这哪是查货？纯属找茬！”
全套单据齐刷刷摆着，鹿特丹港起运的货，荷兰海关盖章认证过。
姚渊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几辆 ** 卷着灰停稳。领头那人鞋尖朝天，下巴比门框还高。
他手指直接戳到段汉文胸口，“段总，走私嫌疑坐实了。五天内补完手续，不然按走私机械论处。”
文件啪地甩过来，纸边刮得罗进红手背发烫。
罗进红扫完抬头，脸都白了，“五天？连捷克那边传真都要等两轮！”
“缉私局下的令。”那人摊手，“我真没辙。”
姚渊往后退半步，袖口蹭了蹭裤缝。
“老张！”罗进红声音发紧，“荷兰章印在这儿呢！咱们自己人不认自己人？这可是能顶起国产重卡脊梁的生产线！”
他眼角余光直往姚渊那儿瞟——大老板正低头玩手机壳。
老张叹气，语气松了点，“文件确实有瑕疵。小毛病也是毛病，对吧？现在只扣货没抓人，算给你们留面子了。”
“赶紧让捷克重发证明。钱也别拖，堆场费、滞纳金，港务局盯着呢。”
他挥挥手，人影晃出三米远。
段汉文嗓子眼发干。
生产线每停一天，账上掉十万块。
比尔森来的安装队可不管谁在吵架，人头费照算，一天三万起步。
厂房早清空擦亮，就等设备进场。装两个月，试跑一个月，投产前的每分每秒都在烧钱。
刚才还是口头拦着，现在红章白纸砸下来——两小时不到，快得像抄家。
姚渊皱着眉，心里直犯嘀咕——这事不对劲。
南港海关是垂直管的，正厅级，跟市里平起平坐。守国门的单位，你找市长说情？人家理都不带理你。
他正跟周梁划清界限呢，谁也别想往他身上贴“某派系”的标签。
段汉文搓了搓手：“厂房只是毛坯。捷克专家说了，装线得改布局。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缉私局下了正式扣押令，这玩意儿没那么容易解。”
罗进红接话：“五天让捷克重出文件？做梦。”
“那份文件是唯一的，重走流程？快则半月，慢了拖一个月都算正常。”
海关这是借题发挥啊。
文件瑕疵？跟走私八竿子打不着。
姚渊摸了摸后颈：“老罗，马上联系捷克那边，问他们惯例怎么处理。”
“老段，你多跑几趟，找不同人打听，把根儿挖出来。”
“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咱们。”
罗进红一愣：“盯咱？不可能啊！”
“远海贸易名头小得没人听，更没人知道它和方向机械、远大电器是一家的，连姚先生的名字都没露过。”
姚渊扫了眼堆成山的设备零件，嘴角往下压了压：“怀璧其罪呗。”
“查。给我扒干净。真有人冲生产线来的——”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胆子。”
“明白！”
老板发话，立马开干。
没指令时犹豫，有指令就甩开膀子干。
亲戚找“造车准生证”的事儿先搁一边。
姚渊把活儿甩给了卢公明和花正豪。
卢公明得全国跑，铺远大电器；
花正豪也要满地飞，二十多个省会同步开万家超市。
俩人干脆搭伙，组了个联合考察队，拎包就走。
姚渊叼着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烟灰快掉到裤子上了，他才弹掉。
“海关卡我们货，不是偶然。”他吐出一口白雾。
何雪莉把文件往桌上一推：“五百万美元流水，罗总在海关说话管用。现在翻脸，肯定有人背后踩了一脚。”
林威搓了搓耳朵：“真就因为手写数据盖章？这理由糊弄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