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是真的,数据对得上,其他单据全能印证。”何雪莉掰着指头数,“连唯一性审查都过了——走私?门儿都没有。”
姚渊把烟按灭,烟头烫得指尖一缩。
他盯着天花板:“谁想抢太拖拉这条线?”
没人接话。
空调嗡嗡响,吹得人后颈发凉。
林威忽然想起什么:“上周海关新调来个副关长,姓陈,以前在北边管过重工业稽查。”
何雪莉眼神一亮:“北边?那地方……跟方向机械打过交道?”
姚渊没吭声,低头拧开保温杯盖。
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姚渊脑子一激灵,眼睛亮了,“还真有可能。”
林小虎突然插话,“布拉格那会儿,华石机械厂主动找上门,想吃下太拖拉重卡整条线。”
姚渊手往桌上一按,差点弹起来——这事儿八成就是他们干的!
谁跟姚渊撕过脸?谁盯着太拖拉不放?掰手指头数,就华石机械厂一家。
林小虎三两句讲完前因后果,大伙儿齐刷刷点头,心里都有数了。
姚渊却猛地收住火气,低头搓了搓指节,“罗富强……真能捅到南港海关?”
何雪莉立马接上,“跨省跨系统,他哪来的门路?要真能调得动,背后怕不是藏着座山。”
段汉文抱臂不吭声,罗进红慢悠悠摇头,“要是冲我们来,这招挺损,但真不算多难。”
“罗总,您细说?”何雪莉追问。
罗进红挠挠后脖颈,表情有点挂不住。段汉文嘴角抽了抽。姚渊长叹一声,肩膀垮下来半分。
林威满脸问号,左右看看,谁也没搭理他。
“老张嘴里的‘缉私局文件’,其实压根不归他们管。”罗进红硬着头皮开口,“真想卡我们,一个科员动动笔就行。”
“科员?”何雪莉瞪圆眼。
其他人全没反应,连林威都拍大腿:“哦!懂了!”
姚渊抬手止住话头,“好处费好打发,我怕的是——他们图的根本不是添堵,是生产线。”
“抢?又不是 ** !”罗进红皱眉。
段汉文盯着茶杯里晃荡的水纹,“怕就怕,把咱们逼到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的墙角。”
何雪莉一愣,“不至于吧?”
她离国太久,早跟不上这节奏了。
姚渊没出声,只把保温杯拧紧,咔哒一声。
姚渊一拍桌子:“事儿捋清了!现在就两件事——谁想抢生产线?为啥抢?”
老罗立马接话:“捷克那边我马上打过去问。”
段汉文晃了晃手机:“我找几个老同学,暗地里挖挖底细。”
“散会!”
人一 ** ,天台只剩他哥俩。
林威拎着白酒瓶上来,还带俩高脚杯,往护栏边一杵,倒酒动作贼熟练。
姚渊盯着杯里那截透明液体,差点跳起来:“威哥!十点刚过你整这玩意儿?”
“心堵啊!港片都这么演。”林威拧开瓶盖,哗啦倒满。
“人家喝威士忌!红酒!你这……”姚渊手抖着端杯,“半杯白酒下肚,脑子直接放假。”
“洋酒齁嗓子,红酒像糖水。真酒,就得烈的。”林威仰头干了。
姚渊也闷了一口,辣得直哈气:“完了,今天活儿全黄。”
“怕啥?你酒量我还不知道?”林威碰杯,声音低下来,“太拖拉这条线,你熬了多少夜?心疼。”
姚渊没呛他,只把杯子又举高了些:“肥威,干。”
“好酒!”林威咂咂嘴,“这茅台,咋酿的?神了。”
“全国酒厂就它门口站武警。”姚渊笑出声。
林威突然转话题:“咱自己酿?上花正豪超市卖?”
“不如等茅台上市抢原始股。”姚渊翻白眼。
林威挠挠后脑勺,明显在硬找话说。
最后还是憋不住:“要是华石机械厂干的……你真打算袖手旁观?”
姚渊把空杯往栏杆上一磕:“凉拌。”
姚渊一摊手,“真拿他们没辙。人家是外省副厅级单位,我算哪根葱?”
“那这事就算了?”
“还能咋办?”
他摆摆手,“不过嘛……要是铁了心搞重卡,倒真有门路。”
林威眼睛一亮,“重卡现在可是抢手货!当年我在糖厂车队,跟着老师傅去济南买车,蹲了半个月,软磨硬泡才弄到六台。国营厂都这样,私人想买?排队排到下辈子。”
这话不假。现实比他说的还狠。
市场早烧起来了——要的人越来越多,厂里却干瞪眼。
九十年代的华夏,就是块没开垦的肥田。你敢带货进场,剩下的就看你能捞多少。
姚渊抿了口酒,“回莫斯科前,我扒拉过华石机械厂的底子。石化设备这块,他们老本行,手艺扎实。转行造卡车?等于扔了金饭碗,去捡个生锈的铁勺。”
林威挠挠头,“可你不是说过,他们原来的活儿没人要了?石油系统甩了包袱,地方接不住,再干石化,纯属等死。”
“死脑筋!”姚渊嗤笑,“优势不攥紧,偏去啃硬骨头。图啥?不就是想快点回血?哪有天上掉钱的事儿?”
他敲了敲桌面,“他们有些老产品确实土,但改改就行。便宜,管用,出海完全没问题。技术拼不过?价格先砸晕对手!”
这招,咱早就玩熟了。
先低价杀进去,占住地盘,再一点点升级,最后跟老外掰手腕。
不止咱们这么干,全世界都是这么爬起来的。
他仰头喝尽杯中酒,目光扫向远处港口。天阴一块晴一块,风里带着咸味。
“还记得我在莫斯科订的三十万吨原油不?”
林威立马坐直,“你该不会……真打算自己炼油吧?”
姚渊挑眉:“这事儿不行?”
林威手一抖,红酒晃出杯沿。他赶紧歪头舔掉滴落的酒液,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杯子。
姚渊翻了个白眼。
“能行是能行……可私人办炼油厂,总感觉怪怪的。”林威搓着手指,话卡在喉咙里。
“觉得这活儿只能国企干?”姚渊直戳要害。
林威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瞅你这点胆儿!”姚渊一拍桌子,“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呢——欢迎民间资本进石化、交通、航运!这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有本事还缩着?”
“我没缩啊!”林威立刻接话,“你要干,我立马掏钱!可阿渊,你学机械的,真懂炼油那套?不是我说,这玩意儿门槛高得吓人。”
姚渊一愣:“你倒挺门儿清?”
林威下巴一扬:“我们班有个哥们,南港石化的技术骨干,脱产进修那会儿跟我睡上下铺。”
“啥班这么神?”姚渊凑近问。
林威脸一下子涨红:“南港财经学院!中高级干部全日制本科班!两年!不是函授!你咋老记不住!”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根发烫,眼神乱飘,活像刚被扒了底裤。
姚渊看得直乐。
“怪我怪我!”他赶紧赔笑,“事儿太多,脑子不够用,哪比得上你过目不忘。”
林威哼了一声,气顺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