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油变汽油柴油，光设备就得堆满几个足球场。”他掰着手指数，“老师傅、工程师、安全认证……砸钱都未必马上见效。”
姚渊点头：“这些我都查过。”
“那你咋办？”林威追问。
“砸钱呗。”姚渊摊手，“缺人？高薪挖！缺培训？自己建职校！缺设备？国内买不到就进口——外汇咱不缺。”
他忽然咧嘴一笑：“再说，华石机械厂还在那儿蹲着呢。拿下它，咱们就能搞自己的炼化装备。别忘了，我啃的就是机械这口饭——管它是挖土的还是炼油的，齿轮咬合的地方，我就熟！”
林威挠挠后脑勺，“半年？真能行？”
姚渊一拍大腿，“咱工人动手，哪有干不成的活！五十万吨炼油厂，妥妥落地。”
“等等！”林威竖起手指，“你建的是炼油厂，还是石化厂？”
这胖子肚子里有货啊，连上下游都分得清。
原油进厂，先变汽油柴油——那是炼油厂的活儿。
剩下的渣子再变塑料化纤——归石化厂管。
姚渊叼着根草茎，“一条流水线，两头都干。”
“先炼油，再扩产？”林威追问。
姚渊晃晃脑袋，“一口锅煮两道菜——油和化工品一块儿出。”
国内还没人这么干。老外早玩溜了。
乙烯？那可是化工界顶流。全世界七成化工品靠它撑腰。
** 年大庆那套三十万吨乙烯装置，课本里都印着呢。
衣服、轮胎、 ** 外壳……全靠它喂出来。连香蕉催熟都用它。
姚渊心里门儿清：乙烯才是 ** 。炼油？也就勉强糊口。
可一想到以后中石油中石化掐架，原料卡脖子咋办？
秋明油田那三十万吨原油堆在那儿，天天烧钱。
不如先拿它当引子，把炼油厂立起来。
等吞下华石机械厂，设备制造的摊子就铺开了。
别人还在擦火柴，他已想好怎么盖厂房。
搞个啥？把炼油厂和石化厂摞一块儿？
林威一挑眉，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姚渊直接拍板：“不是摞一起，是焊死成一条线！汽柴油、乙烯，全从一个炉子里滚出来。”
“头回听说。”林威摇头，酒气往上冲。
听过的才见鬼。
姚渊一拍大腿：“走！现在就去看地儿！厂子扎哪儿，比建啥还关键！”
“你这脑子咋跟蹦豆似的？”林威苦笑，酒杯被碰得叮当响。
姚渊仰头灌光杯底白酒，辣得直哈气：“你账户里躺着十几亿美金，愁得睡不着吧？我给你松松筋骨！”
林威也咕咚干掉，拎起酒瓶就往外蹽。
姜勇开车，姚渊瘫在副驾，脑袋一点一点。
后排林小虎戳戳林威胳膊：“哥，他真睡了。”
林威摸了摸姚渊额头：“没发烧啊……”
姜勇透过后视镜瞅一眼：“醉了。”
“他酒量没这么脆。”
“心事压太沉，一杯就倒。”
车一拐上滨海大道，林威刚想开口聊钱的事，后视镜里姚渊呼吸已匀了。
“龙水岛。”林威朝前座说，“长滩那片海中间的岛。”
姜勇没吭声，油门轻踩，车身稳得像漂在水上。
五矿片区离方向机械厂就一公里。
五十年代 ** 专家手把手盖的楼，红砖墙粗得能撞钟，窗框上还留着铁锈味儿。
南港老牌省企，正厅级单位，活脱脱一个小王国。
五万多人吃住生老病死全包圆——法院派出所医院学校菜市场电影院全齐活。
没围墙，可谁路过都自觉绕道：里头肉票还没停发呢，外头早改用支付宝了。
华石厂跟这儿一比，跟胡同口修自行车摊差不多。
罗富强见着五矿工会主席罗立豪，腰自动矮半截。
当年进修班混熟的，又凑巧同姓，罗立豪五十出头，比罗富强大十来岁，倒没端架子。
热水壶一拎，两杯茶推过去：“富强啊，方厅长电话里说了。放心，能搭把手绝不含糊。”
他笑着捏了捏茶杯沿：“咱同学一场，直接打我手机多痛快，犯得着劳动领导？”
罗富强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老罗，真没别的意思。这回碰上的主儿不简单，方向机械厂就在咱眼皮子底下，实力挺硬，我琢磨来琢磨去，先给方副打了个电话，才敢来找你。”
罗立豪吐出一口烟，眯着眼，“方向机械厂？我知道点儿。新厂，老板才三十出头，账上钱哗哗的，背后好像有人撑腰。”
“年前我跑了一趟捷克。”罗富强搓着手指，“盯上一条重卡生产线。华石移交地方后，石化机械卖不动了，再不想辙，厂子要喝西北风。”
“开了十几轮会，咬牙转产重卡。买现成线最省事，装完就能干。结果呢？饼国人抢先一步，把线卖给**公司，**公司又倒手卖给南港一家外贸公司——最后落进方向机械厂手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查清楚才发现，人家是**企业。进口太拖拉那条线，咋能批给他们？可那老板油盐不进，估计后台够硬。”
罗立豪轻轻点头。
罗富强赶紧接话，“立豪兄，你在南港说话管用。这事得你出面聊聊。我们按市价给钱，一分不少，就付华夏币。”
人家拿外汇买的，你掏人民币，叫哪门子公平？谁家厂子赚一百万美元外汇，报纸头条都得留版面，升职文件都能提前写好。
罗富强没提对方花了多少外汇，罗立豪也没问。但他皱眉道：“方向机械厂哪来的外汇？**企业，外汇管得比铁桶还严。”
“他们绕了道。”罗富强说，“从**公司手上接的货，那家公司肯收华夏币。”
这就说得通了。
没批文，谁也不敢动外汇。国家有规矩：你挣一百万美金，只能留三成自己花，剩下七成得交上去。
姚渊手里的美元，大部分蹲在国外账户里。
国内南方实业账上，拢共不到一亿美金。
这数字，够外汇局天天盯着他看。
全国上下，哪家厂子能攥着一亿美元外汇？
罗富强压根儿不知道这事。
他就是个地方副厅级厂长，离这种消息差了十万八千里。
罗立豪琢磨两秒，点头：“我去聊聊可以，成不成真说不准。”
“立豪哥，谢了谢了！”
罗富强麻利掏出两瓶原浆茅台、两盒茶叶，咧嘴笑，“来得急，没带啥，意思意思。”
罗立豪一怔，摆手笑了：“老同学还整这虚的？”
等对方把东西塞进包里，罗富强嗓子压低了半截：“实话说吧，我也托人跑了几趟。那批设备现在卡在港口，动不了。”
他讲得挑挑拣拣，关键处全绕开了。
罗立豪心里根本没把方向机械当盘菜，更没把姚渊当回事。
不熟，不了解，只当是个土老板开的厂子。
厂房大点，钱多点，可再大还能大过五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