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石机械厂就不一样了。
正经副厅级单位，五千号职工，吃饭靠国家拨款，说话算数。
还跟五矿合作十几年，修矿机、造配件，熟得很。
这忙，他帮得理直气壮。
他也清楚，罗富强为啥找上门——
方向机械三期扩建，地皮全指着五矿点头。
第一期落地了，后两期还晾着呢。
没五矿松口，厂子就卡在半道上，长不大。
这事儿，街边烟摊老板都能打听到。
要不是看市里面子，五矿早甩脸子了。
罗立豪一点不烦，干脆利落答应下来。
姚渊记得清清楚楚：五矿那片老区，直到2021年才启动旧改。
虽然划出去一块，剩下的全是黄金地段。
其实五矿一直在往外扩。
最早三个生活区，后来变成六个，连带周边打工的、租房子的，常住人口稳稳十万出头。
要不是方向机械突然杀出来抢地，那块地方，迟早姓五矿。
五矿眼下日子不太好过，可今年起风向变了。
国家经济思路理顺了，它迟早冲上千亿市值。
有矿，就有底气。
姚渊早画好两张地皮图：
一张六百亩，连着五矿一生活区和火车南站；
另一张一千四百亩，在机场和北站之间。
六百亩那块已动工，一千四百亩是二期。
麻烦来了——两片地被五矿三生活区硬生生隔开。
方向机械厂早晚得连成一片。
真要打通，就得求五矿让地。
人家要是咬死不松口，工厂只能继续“一厂两址”，生产效率直接打骨折。
五矿挖矿的，方向造机器的，八竿子打不着。
虽说五矿自己也养着个小机械厂，但纯粹当副业玩玩。
更关键的是，两家还是邻居，未来很可能变成甲方乙方。
所以罗立豪一到，姚渊立马全体高管列队欢迎。
阵仗搞得足足的。
罗立豪挺满意。
这规格，正厅级干部该有的体面，一分没少。
他背手踱步，慢悠悠往新厂区晃。
眼睛扫过脚手架、钢构、塔吊，嘴上叹：“几个月前这儿还是野草疯长的地，现在倒像科幻片现场。”
姚渊笑眯眯听着，心里门儿清。
让他当会儿领导，没问题。
但自己绝不能矮半截——背后站着整个南方实业呢。
“再过几年，一个月盖一栋标准厂房都不稀奇。”姚渊接话，“深市速度，全国都在抄作业。”
深市速度？
现在谁提经济，绕不开这词。
罗立豪摆摆手：“那是深市。咱们南港，方向机械就这一家，妥妥的民企头牌。”
姚渊边走边琢磨：这位工会主席，真就来串门？
看他带的人，个个拎着公文包，眼神发亮，明显带着活儿来的。
“机械这块，咱当得起标杆。”姚渊伸手一指远处工地，“一期全完工，两个总装线跑起来，一年干满十万台。”
他没说造啥，只甩数字。
罗立豪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耳朵里，只听见了“十万台”这三个字。
他干过五矿旗下的机械厂，拧螺丝装齿轮都是老手。
张嘴就问：“一年十万台？是总目标，还是刚开工那会儿的量？”
姚渊答得干脆：“刚投产就奔着这个数去。”
罗立豪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撂地上：“真能跑出十万台？”
姚渊点头，嘴角往上一翘。
罗立豪眨眨眼，忽然乐了：“你们方向厂打算造啥？二八大杠？那玩意儿一年十万辆，也够呛啊！”
隔壁厂子干啥，邻居哪能不清楚。
风言风语早传开了——方向厂瞄的是交通工具，手扶拖拉机最可能，这几年卖得最疯。
姚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说：“光盖厂房就砸了几千万。造自行车？亏得连裤衩都不剩。”
“我们搞工业机械、工程机械、车辆机械，连矿山设备都包圆儿。”
“罗总，以后矿上换新家伙，可得优先照顾咱。”
“嚯！”罗立豪身子往前一倾，“光基建就几千万？买机器的钱呢？怕不是又一个几千万？”
姚渊压根没琢磨对方来干啥。
在他眼里，五矿就是金主爸爸——兜里不差钱，缺的只是外汇。
铜矿哗哗往外冒，哪怕眼下紧巴点，下半年铜价一飙，立马翻身。
宝马组装帕杰罗的订单，离了五矿根本转不动。
人家六十年代就开上奔驰重卡，省里罩着，人民币管够，就卡在外币这关。
春风科学院还捂着呢，谁也不让进。
东欧专家、乌克兰老师傅、**的技术大牛，全被悄悄拢了过来。
现在就差一点时间，把图纸揉碎了再捏成型。
姚渊当然不会带罗立豪逛实验室，更不会报设备账。
俩人还没熟到那份儿上。
他笑着摆摆手：“钱是花了不少，可真要满负荷运转，还得等一阵子。”
话锋一转，他指指窗外：“罗总，您那辆皇冠不错，可下矿坑、跑泥路，怕是要散架咯。”
罗立豪压根不知道宝马机械是姚渊的。
台前露脸的一直是肖家炳。
省属企业向来高冷，跟地方干部基本零来往。
杨胜他们为啥死盯着三旗公司不放？
就因为这厂子是本地唯一能跟省里大企业掰手腕的市属单位。
罗立豪想从杨胜嘴里套出宝马机械背后真正的老板？
门儿都没有。
杨胜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罗富强磨叽半天要的重卡生产线，其实捏在方向机械厂手里。
罗立豪知道他们在造重卡，但压根没料到——
眼前这个穿工装的年轻人，不光要搞重卡，还要啃工业机械，顺带把整车都包圆了。
他咧嘴一笑：“作业区那路啊，坑坑洼洼像搓衣板，轿车开下去底盘都得散架。不过这车真不错！前两年省里进口一百台，五矿才分三辆，书记、厂长加我，一人一台。听说一辆三十多万。”
姚渊突然插话：“罗总听过帕杰罗没？越野王，矿区跑起来稳得一批，坐着也舒服。就是比皇冠贵点儿。”
“王市长坐的那个？”
罗立豪嘴里的“王市长”，是市里头一号人物。
周梁这种常务副，在人家眼里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
九十年代的公务员，穷得叮当响。
一年工资两千三，月均不到两百块。
西海糖厂普通工人，早就拿近三百了。
姑娘相亲一听你是公务员，再瞅瞅对面国企小伙，转身就拉手走了。
体制内？活脱脱的婚恋市场底层。
不光被国企领导呼来喝去，港商外商拍桌子，你得赔笑脸；
本地大老板一瞪眼，你也得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