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门儿清——姚渊真正攥在手心的，从来就不是宝马那块招牌。与其揪着外资身份打嘴仗，不如把人牢牢焊死在南港的产业链上。
“有市里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姚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周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模糊了镜片，“姚总，咱南港这摊子，真该让老外开开眼。”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您是本地人，心里有数——咱比多数地级市强，第一批开放城市，跟深市掰手腕都不虚。”
姚渊没吭声，只低头摩挲着茶杯沿。
周梁喉结动了动，手心有点潮。杨胜坐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后悔得肠子打结——早知道这小子能搭上欧洲大鳄， ** 也不跟他呛声。
他这几天托关系翻遍了外交档案。法国沃德？资产过亿的庞然大物！这种级别，眼睛都盯着北上广，次一点也得是深市那种带特区光环的地儿。
可阿廖沙点头哈腰的样子，苏望亭递烟时那副恭敬劲儿……全写在脸上：姚渊说话，真管用。
市里连夜开会，拍板送礼。
“开发区一半地皮，全划成外资园。”周梁往前倾身，“怎么分？您说了算。港澳台、欧美日韩，来者不拒。”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方向机械那块临港地，拆迁、平地、通水通电修路——全包给市里。一年内，给您交一块光溜溜的净地。”
之前宝马机械那场闹剧，直接把项目摁死了。土地卡在市里，钱堆在账上烧得慌——大半都等着砸进码头呢。
周梁盯着姚渊眼角的细纹，“您开口要两公里岸线，我们批三公里。连成片，十五平方公里，一气呵成。”
这哪是送礼？简直是拆自家骨头喂狼。光协调港务局就够喝一壶，还得扯海关、边防、一堆国营厂的皮。
没一把手死命撑腰，这事早黄了。
但条件就一条：得把真金白银的外资，实实在在引进来。
周梁心头一热，手心冒汗。
这项目要是落地，一把手肯定拍板支持。
姚渊忽然动了，转身拉开抽屉。
两份图纸被他啪地摊在茶几上。
周梁凑近一看，眼睛瞪圆——
是规划图，不是草稿，是正经蓝图。
姚渊手指点着第一张：“周市长，这是临港工业园的初稿，按六平方公里画的。”
“要是批十五平方公里，好多好项目都能塞进来。”
“原先那些塞不下的项目，搁哪儿？”周梁问。
姚渊咧嘴一笑：“深圳。”
“蛇口那边，副市长亲自上门，要划块地给我们建精密机械园。”
周梁后颈发凉。
人家挖人都挖到眼皮底下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幸亏早上态度转得快！
不然南港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盯着图纸猛瞧，越看越心惊。
海洋机械、造船厂、港口装备、工业母机……全堆一块儿了。
“姚总，”他嗓子有点干，“这盘子，你打算砸多少钱？”
“五年，五亿。”姚渊翻开第二张图。
东岸岛的开发蓝图，清清楚楚。
杨胜赶紧补一句：“周市长，方向机械只是南方实业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宝马机械、远大电器、远海贸易、逆风物流……全是它全资的。”
周梁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原来姚渊背后是这么个庞然大物。
他猛地回神：“五亿？人民币？”
姚渊摇头：“美元。”
空气瞬间冻住。
五亿美金？折合四十亿人民币！
去年全市财政才六亿。
南港全年Gdp不过一百零九亿。
这一个项目，顶全市三年税收。
临港工业园全部建好开干，光砸钱就占全市Gdp三成多！
周梁咧嘴一笑，“姚总，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
他扫了眼姚渊身边人，个个绷着脸。再瞅杨胜，也是一脸严肃。
杨胜压低嗓子：“周市长，姚总真没逗您。”
行，信了。
周梁笑容一收，声音发颤：“姚总，您刚说投资……五个亿美金？”
姚渊摇头：“是五亿美金。按今天汇率算，刚好四十亿人民币。”
周梁“腾”地站起，胸膛起伏半天，才慢慢坐下。看姚渊的眼神，一下子沉甸甸的。
全美金！五亿！
全国外资加一块儿翻十倍，都凑不够这个数！
他还在发懵，姚渊已指向东岸岛图纸：“在莫斯科顺手买了三十万吨原油。南方实业打算岛上建炼油厂、石化厂，先投一亿三千万。”
他没多解释。懂的都懂——领导只认数字，不问你造啥。
比起四十亿，一亿三确实像撒了把盐。可三个月前，三百万元都能让周梁亲自出门接。
胃口，是喂大的。
“东岸岛？没问题！”周梁摆摆手，“您圈块地，市里包三通一平，干干净净交到您手上。”
话是这么说，他脑子还卡在五亿上呢。
缓过神，他嗓音低了八度：“姚总，这笔钱，市里拍不了板。省里也够不着。”
国家级项目，板上钉钉。
市里刚递出带条件的礼包，姚渊反手甩来个零门槛的超级 ** 。
“计划书有吗？”周梁急问，“给我一份，我立 ** 省里！”
姚渊递过去。周梁抓着纸，转身就蹽。
这时他才真正懂什么叫“一万年太久”。
人影晃出门外，杨胜小跑跟上。
“老杨，局里事你放手。临港工业园，你给我盯死！”
“明白！”杨胜挺直腰，“我啥也不干了，就当好姚总、方向机械、南方实业的勤务兵！”
临港工业园要是真干成，他这个计划局常务副局长的椅子，估计坐不了几天了。
他巴不得早点挪窝呢。
“马上联系省府！不，我亲自跑一趟！”
周梁一拍桌子，话没说完，人已经冲出门。
连市府都没回，直奔机场。
机票买了，登机牌攥在手里，才想起翻那份计划书。
刚翻开第一页，手就顿住了。
造船厂、深水港、港口机械厂、发电站、仓储中心……全齐了。
连铁路支线都画好了线路图。
再一对比方向机械已建的一期、正盖的二期——
这哪是工厂？整个机械行业的半壁江山都要搬这儿来！
夏花酒店？
跟这比，就像自行车跟高铁赛跑。
计划书落款日期是半年前。
姚渊憋这么久，图啥？
周梁心里门儿清：
没沃德公司打前站，这方案递上去，领导第一反应就是——谁家骗子又来了？
那时候外汇才多少？三十亿都不到。
你张嘴就要砸五亿美元？
哪怕远大电器卖得再火，也得被人当疯子叉出去。
这笔钱，放三十年后都够让省长亲自下楼迎人。
“南港市？五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