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安静一瞬,云宝儿又好奇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紧张又期待:
“柠姐姐,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月柠闭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头,声音平静却条理分明:
“明面上,先把乌拉那拉氏该有的一切,规规矩矩安排起来。
她要居住的院子、进府时的礼制、婚礼流程、份例伺候,一样都不能少,半点体面都不能差。
这事关贝勒府的颜面,必要规矩大气,更要挑不出错。”
“至于暗地里的防备……我不必亲自出面,我相信胤禛那边,自有分寸与安排。
你现在就去知会听心,让她从我们安插在胤禛身边的心腹里挑一个稳妥可靠的,让她想办法被安插去宜修身边当差。
不用轻举妄动,只在必要的时候递一句真话、报一个实情,便足够起大作用。”
她顿了顿,语气淡而笃定:
“很多事,让胤禛亲自知道、亲自拿捏,远比我自己查探到在手里操控有用得多。
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把这后院打理得稳稳当当,让他可以把精力投入在前朝、在大事上,全无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
胤禛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最心腹的几人。
“乌拉那拉氏宜修不日进府,住处定为谨安院。”
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
“院里的人手重新排布,多安排些警醒、机灵、嘴稳的人,明面上是伺候,暗地里要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心腹躬身低声应道:“是。”
胤禛目光微沉,语气冷而稳:
“重点是摸清楚,哪些人是宜修自带的,哪些是德妃安插进来的。
不要打草惊蛇,一个个都给我盯牢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一字一顿:
“我的好额娘既然想在我身边安插眼线,那我便成全她。
她想监控我,我便借着宜修,将计就计,让她看见我想让她看见的东西。
他们想利用我,那我便反过来,利用他们。”
吩咐完毕,胤禛脸上那层冷硬渐渐褪去,只剩下一抹柔和。
“都下去吧,按我说的办。”
“嗻。”
下人尽数退去,书房重归安静。
胤禛起身整理衣袍,不再去想那些勾心斗角。
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玉兰苑。
回到有月柠、有两个孩子、能让他真正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
月柠还在软榻上休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唇角先轻轻扬起。
门被轻轻推开。
胤禛一进来,目光便稳稳落在她身上,所有的疲惫与冷硬,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尽数消融。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月姐姐,我回来了。”
月柠睁开眼,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温柔,轻声应道:
“辛苦了。”
一室安宁,暖意无声漫开。
很快,宜修便按礼制入了府。
一切流程、排场都办得规规矩矩、体体面面,挑不出半分错处。
第二天中午,月柠刚午休醒来,正坐在镜前梳妆,外头便有小丫鬟轻手轻脚进来禀报:
“主子,乌拉那拉侧福晋过来拜见您了。”
月柠对着铜镜的手微微一顿,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先请她到正厅,奉上茶点,我稍后便过去。”
话音落下,她便静静坐在镜前,示意身边伺候的人仔细为她上妆。
望着铜镜中自己的眉眼,她轻声吩咐:
“妆容做得精致大气些,不必浓艳,端稳得体就好。”
丫鬟们不敢怠慢,轻手轻脚为她梳起端庄发髻,插上几支素净却不失分量的珠钗,不张扬、不夺目,却自带分量。
眉形描得舒展流畅,眼妆清透利落,唇色温润雅致,每一细节都透着从容。
不多时,镜中人便已焕然一新。
没有咄咄逼人的艳丽,却有沉淀安稳的气度,眉眼温和却气场内敛,一抬眸、一颔首,皆是沉稳自持的风范,让人一眼便觉可靠、敬重。
即便不用言语,那份从容不迫、稳坐主位的底气,已在周身散开,半点气场都不会输于人前。
妆容整理妥当,月柠才缓步踏入正厅。
一进门,她便先温和开口:
“劳妹妹久等了,方才刚起身,仪容不整,怕怠慢了妹妹,这才耽误了些许时候,妹妹不会怪姐姐吧?”
宜修立刻起身,脸上笑意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失礼:
“姐姐说的哪里话,是妹妹来得唐突,没算好时辰,扰了姐姐歇息才是。”
两人面上皆是笑意盈盈,语气温和有礼,可目光一碰,厅中气氛早已是暗流涌动、刀光剑影。
宜修抬眼细细打量月柠,心下猛地一咯噔。
她早知道月柠生得好,可亲眼一见,才知竟是这般容貌气度。
眉眼温婉却不柔弱,气质沉静又自带风华,远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只靠孩子争宠的寻常女子。
原以为月柠不过是借着龙凤胎才得贝勒爷高看,此刻一见,就知并非如此。
宜修在心底默默将月柠的危险度、竞争力往上提了好几个档位。
但她也丝毫不露怯,身后有德妃撑腰,她自有底气。
两人互相行过平礼,分宾主落座。
青瓷茶盏轻轻落在案几上,细瓷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厅内瞬间静得能闻见袅袅茶香,气氛却在无声间绷紧。
月柠先开了口,语气平和温雅,目光浅浅落在宜修脸上,笑意得体却分寸分明:
“我比妹妹入府早,年岁也长你几岁,往后我便叫你一声妹妹,你别觉得我托大就好。”
一句“妹妹”,听来亲近随和,实则轻轻划下了一道无形界限。
她是府中扎根已久、深得信任的老人,而宜修,终究是刚踏进门的后来者。
先与后、旧与新,只两个字,便把尊卑资历藏得滴水不漏。
宜修脸上笑意柔婉温顺,垂着眼,一副乖巧恭谨的模样,可开口的每一字都软中藏刺:
“自是不会。
姐姐伺候贝勒爷时日长久,日日相伴,晨昏不离,自然最是熟悉贝勒爷的心意与喜好,府中上上下下也都仰仗姐姐打理。
妹妹年轻,刚入府不懂规矩,许多事情看得不深、想得不周,往后还要贝勒爷多担待,更要姐姐多多指点包容才是。”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将“时日长久”“年轻”几字咬得轻而清晰,看似自谦年幼无知,实则句句暗含锋芒。
陪伴再久又如何,日子长了,难免平淡生厌。
她年轻新鲜,正是鲜嫩时候,纵然入府晚,也自有后来者居上的底气。
月柠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眸中笑意不变,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淡淡接话:
“妹妹客气了,都是姐妹,互相照应是应当的。
你刚入府,慢慢熟悉便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便是。”
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从容,仿佛根本没接下那暗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