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静坐了片刻,心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宜修身上。
胤禛松开些手臂,眉宇间重又染上几分冷沉:
“宜修那毒妇,心肠之狠,实在超出我预料。”
月柠轻轻颔首,语气冷静而明晰:
“阿禛,宜修不能就这么轻易处置。
如今郡王府与乌拉那拉家的情面未断,与额娘之间的微妙平衡也还得维系,宜修这个人,留着还有用处。
只是此人歹毒成性,绝不能再叫她有半分兴风作浪的余地。”
胤禛沉默一瞬,眼底闪过权衡之色。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一时被怒气压得难以冷静。
月柠见状,轻声安抚:
“你放心,我明白你的顾虑与打算。
谨安院那边,我早已吩咐下去,宜修身边旧人尽数撤换,全都是咱们信得过的心腹,里外看守得严严实实,她便是有通天本事,也再传不出一句话、指使不动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待到日后有需要时,她自然会发挥她该有的用处。”
胤禛深深看着她,眸中一片了然。
满府上下,也只有月姐姐,能这般精准看透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思。
有她在身后稳稳撑着、替他料理好内宅所有繁杂,他便能毫无后顾之忧,放手去做外头的事。
“有月姐姐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他低声道。
一夜安歇。
第二天一早胤禛起身整理衣袍,天色未亮,晨寒袭人。
月柠亲手为他系上玉带,轻声叮嘱:
“前朝事杂,切莫再多想后院之事,一切有我。”
他望着她,眼底最后一点纷乱也沉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带着侍卫往前殿去了。
人一走,屋内恢复安静。
下人们伺候着收拾妥当,便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道软糯乖巧的声音,立刻在月柠的识海里轻轻响起。
“柠姐姐,王爷走啦,云宝儿有话想问你。”
月柠在榻边坐下,指尖轻按眉心,在心里温柔应道:
“问吧。”
“姐姐昨夜为什么特意提起孝懿仁皇后呀?
还有宜修那么坏,直接让她没了一了百了不好吗,留着多危险。”
月柠在识海中缓缓解释:
“留着宜修不是心软,是有用。
她是德妃的人,也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现在动她,等于直接撕破脸,时机还没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
“等到德妃的势力被一点点摸清、拿捏、耗尽之后。”
月柠语气平静清晰,
“至于提起佟佳氏,是为了点醒胤禛,他从来不止一位额娘。
他自幼养在孝懿仁皇后宫中,是有情分的。
佟佳氏纵然只做了一日皇后,也是正经册封、以皇后之礼入葬的孝懿仁皇后。”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响起声音:
“……啊!云宝儿懂了!记在皇后名下的儿子,就是嫡子!”
“你都能想明白,以胤禛的心性,自然更明白。”
月柠淡淡道,
“他现在靠着德妃这层身份稳住局面,可乌雅氏只有算计没有真心。
等他把德妃、乌拉那拉氏的势力利用掌控得差不多,自然可以谋算为自己换一位名正言顺的额娘。”
“换额娘……那王爷身份根基就更顺了!”
“不错。”
月柠眼底微冷,
“而宜修,就是最好的契机。在合适的时机,利用她来反噬德妃就是最好的工具。”
“哦……”云宝儿乖乖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月柠起身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一切,都她掌控之中。
转眼已是康熙四十八年,朝堂格局历经一废太子风波的震荡,终于迎来新一轮的定局。
去年太子胤礽失德被废,诸皇子争储之心显露无遗,大阿哥魇镇、八阿哥结党,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康熙为稳朝局,于这年三月复立太子,同时大封成年皇子,胤禛也在此次册封中,被晋为和硕雍亲王,一跃跻身宗室亲王之列。
这些年来,胤禛在外始终稳扎稳打,不冒头、不结党、不卷入党争漩涡。
他性情较之从前更为沉稳从容,不是原剧那般敏感多疑,与诸位兄弟往来皆守分寸,相处和睦。
其中最亲近的,仍是十三阿哥胤祥。
胤祥生母早逝,被康熙安排德妃宫中照顾,德妃又素来冷淡漠视,几乎是胤禛一手带大,如父如兄,朝夕照拂。
胤禛时常将他接入府中一同用膳起居,月柠也是长嫂风范,对他关怀备至,处处妥帖。
也正因月柠从旁隐晦提点,两人始终置身事外,未曾卷入一废太子的风波里,八爷党一系设下的圈套尽数落空,胤祥也因此免遭圈禁之厄,始终安然无恙。
此次太子复立,大封诸皇子,胤禛以中立持重、办事得力得康熙青睐,顺利晋封,一切都在平稳之中水到渠成。
而雍亲王府内,嫡福晋之位悬空已久。
自嫡福晋柔则过世,胤禛以思念福晋为由便一直未再立嫡福晋。
康熙也曾几番思量,想为他指婚一位门第合适的嫡福晋,以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可几番权衡,始终难寻一个既能助他稳固地位、又不至于打破朝局平衡的合适人选。
拖得久了,康熙既不愿他长久无嫡,又不愿轻率指婚,局面一时悬而未决。
胤禛早已察觉圣意,心知此时正是良机,便趁机上奏,称自柔则故去后,自己无心再娶,多年来府中内务皆由侧福晋齐佳氏打理。
她勤俭持家、淑慎恭谨,侍奉周到,又为他诞下龙凤双胞胎,抚育子嗣极为用心,多年持重得体,上下敬服,恳请将月柠由侧福晋扶正为嫡福晋。
康熙初时本不愿应允,侧福晋扶正终究不合常规礼制。
可转念一想,这些年齐家小儿子已在朝中崭露头角,顶立起了门户,选姻亲也不错,势头渐盛,不似之前那般单薄。
齐佳氏又是龙凤胎生母,性子沉稳有度,打理后院多年无半分差错,康熙本就对她颇为满意。
再加上朝局微妙,立她为嫡福晋,既不改变现有格局,又能成全胤禛一片心意,恰好能维持平衡。
几番思虑之下,康熙最终点头应允,在册封胤禛为和硕雍亲王的同时,将月柠册封为雍亲王嫡福晋。
一府之内,亲王晋封、嫡福晋扶正,可谓双喜临门。
这些年府中始终安稳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