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自那日事发后便被严密看管,纵有心思也兴不起半分风浪。
其余几位格格皆是性情温和直接、不喜争斗之人:
宋格格安分守着二格格、三格格两个女儿。
武庶福晋诞下一子为二阿哥。
耿格格诞下一女为四格格。
康熙后来选秀指来的李氏,单纯活泼,容貌清丽,性子蠢直,颇得胤禛几分喜爱。
她也识得规矩,一心敬服淑嘉侧福晋掌家,捧着敬着,从不多生事端,这些年又先后诞下一子一女,三阿哥和五格格,府中上下无人不喜。
平日里众人时常聚在一处赏花品茶、闲话家常,一派温馨悠闲,全无寻常王府后院的倾轧纷争。
前朝之上,胤禛依旧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经过这几年的暗中布局,德妃与乌拉那拉氏背后的所有势力能利用的都被他理清、牢牢掌控在手。
他也时常在康熙眼前,于不经意间流露几分生母对自己的冷淡苛待与漠视,却从不明言抱怨。
与此同时,又将自己对孝懿仁皇后的感念与孝心,缓缓传递到康熙耳中。
一切都做得自然不刻意,循序渐进,既不引帝王疑心,又慢慢在康熙心中埋下印象,步步向着自己的目标稳妥推进。
府内安宁,前朝稳步,胤禛心中愈发笃定。
他所谋之事,皆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待时机一至,便可水到渠成。
府中内外诸事皆按部就班,前朝布局稳而不躁,一切都在月柠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唯独一件事,让她头一回尝到了无可奈何的滋味。
便是她与胤禛的嫡子——弘晊。
弘晊自降生之时,月柠便给他服下启智丹与健体丹,论天资,他远超同龄人,心智通透,一点即通。
教他诗书,他过目不忘。教他策论,他条理清晰。
讲朝堂规矩、人心权衡,他亦能说得头头是道。
可学得再好,终究是“能做”,却“不愿做”。
如今弘晊已是十三岁的少年,心性喜好早已分明。
他对诗词歌赋、山水游历、琴棋弓马兴致盎然,跟着十三叔胤祥一处,更是满脑子风花雪月、四方天地,说起江湖风物、南北景致便眼含星光。
一触及储位权谋、朝堂算计、党派权衡,便立刻兴致索然,眉宇间写满不耐与疏离。
月柠前几两世教养的儿子,个个对江山社稷天生有心,对权谋之道兴致勃勃,她只需铺路,儿子便会顺势而上。
可这一世的弘晊,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问鼎天下之志,满心都是自在逍遥。
偏胤禛对这个嫡子宠得没边,只愿他平安顺遂,从无半分强逼之意。
弘晊虽在月柠面前素来收敛顽劣,规规矩矩不敢放肆,可那份对皇位的淡漠,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月柠思量再三,终是拿定了主意。
原主的心愿本就是看着一双儿女成婚生子、一生平安、无灾无难,并非非要他登上帝位。
若他真心无意,她也绝不强迫。
只是有些话必须说透,免得他年纪尚轻,心意不定,日后反复无常,误己误人。
这日,她屏退了屋内所有下人,只让人将弘晊单独唤了进来。
房门轻合,室内安静,只余一缕清雅檀香缓缓浮动。
月柠抬眸看向立在身前、身姿挺拔、眉眼俊秀的少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轻忽的郑重。
弘晊依言上前行礼,规规矩矩垂手站定,见额娘神色郑重,也自觉收了平日的嬉闹。
“你自小聪慧,这些年教你的诗书策论、朝堂规矩、人心权衡,你学得都极好。”
月柠目光温和却认真,“可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并不喜欢这些,对不对?”
弘晊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终究还是说了真心话:
“是……儿子不喜欢朝堂上的算计,也不喜欢那些纷争权衡。
儿子更想像十三叔那样,自由自在,寄情山水,醉心诗文。”
他猛地抬头,又连忙补上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懂事的沉重:
“可额娘,儿子也知道阿玛的野心,咱们这身份由不得任性。
我看过皇权后宫的残酷,知道额娘身在这个位置,不得不争。
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我会努力扛起来,我会学,会做,会努力克服自己心里的不喜,绝不给额娘拖后腿。”
月柠轻轻打断他,眼底满是疼爱:
“不必勉强。
我今日叫你来,就是要听你一句真心话。
只要是你真心不想,额娘便不会逼你。”
弘晊猛地愣住,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心里又松又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额娘……那我这样,您……以后怎么办?”
月柠忽然浅浅一笑,语气轻松柔和下来:
“傻孩子,想什么呢。我和你阿玛都还年轻。你就没想过,可以再多一个弟弟吗?”
弘晊眼睛倏地睁大,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瞬间惊喜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
“额娘……您、您要给我生弟弟了?”
“是呀。”月柠点头,笑意温柔,“高兴吗?”
“高兴!自然高兴!”
弘晊连连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府里虽有二弟、三弟,可终究不是额娘亲生的。
如今能有一个与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儿子打心底里欢喜。”
看着儿子这般纯粹的开心,月柠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
她温声继续道:
“所以你不必为难,更不必强迫自己走不喜欢的路。
我今日问你这些,就是想问清楚你的真实心意,确认你不会反复无常、日后反悔。
皇权之路一旦踏错便无回头路,你现在不想要,将来再想要就难了。”
弘晊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眼底清澈又坚定:
“额娘,我想清楚了,我确实不喜欢,也绝不会后悔。
若是将来弟弟愿意走那条路,儿子会全心全意护着弟弟,助他走得稳、走得远。”
“好,我明白了。”
月柠笑得温柔又安心,
“你放心,以后你就做你自己就好。
你很聪明,额娘相信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额娘这边自有安排,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弘晊眼眶微微发热,上前轻轻抱住月柠的手臂,声音带着真切的感激与孺慕:
“谢谢额娘……儿子会一辈子听额娘的话,护着额娘,护着妹妹,将来也护好弟弟。”
月柠轻轻拍着他的手,温柔笃定:
“傻孩子,额娘只愿你和乌云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