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被华妃这一吼,魂都快吓飞了,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只得闭了闭眼,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如实说来:
“回……回娘娘……那日芳若姑姑夸华妃娘娘凤仪万千,莞常在听了,便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这话一字一句落在殿中,清晰无比。
华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铁青一片,气得指尖都在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盛宠多年,得意于皇上对于自己的情分,最忌讳的便是旁人说她以色邀宠,这话简直是剜她的心。
不等她发作,月柠看向安陵容,示意她继续。
安陵容浑身冰凉,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后来……
后来姑姑说起皇后娘娘,浣碧姑娘在一旁听了,便随口议论,说……说皇后娘娘是庶出……”
“庶出”二字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皇后脸上那点仅存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寒意翻涌。
庶出,是她一生最不愿被人提起的痛处,是她心底最深的刺。
如今竟被一个小小丫鬟议论,又在这个场合被揭开,等同于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满殿妃嫔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甄嬛伏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日在府中几句无心的私语,连带着丫鬟的一句闲话,竟会在今日被人当众翻出,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成了置她于死地的罪名。
甄嬛定了定神,连连叩首,声音都发了颤:
“嫔妾……
嫔妾只是一时口无遮拦,绝没有半分冒犯两位娘娘的意思,求娘娘明察!”
外间侍立的浣碧更是吓得腿一软,当即扑倒在地,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多说一个字,便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皇后与华妃脸色皆是阴沉可怖,正要开口发作,月柠却已先一步出声,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是吗?
只是一时口无遮拦?”
她目光淡淡落在甄嬛身上,步步紧逼:
“那么你入宫之后,以常在之位,直接入住碎玉轩正殿,还将碎玉轩掌事宫女崔槿汐收为己用,这也是无心之失吗?”
甄嬛猛地抬头,眼中一片茫然失措,怔怔开口:
“娘娘……这、这有什么不对吗?”
月柠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华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瞧莞常在这茫然模样,难不成,是华妃妹妹你特意安排,让她以常在之身入住正殿,还破格收用一宫掌事宫女的?”
华妃当即面露嫌恶,翻了个白眼,厉声驳斥:
“怎么可能!
宫规明文规定,唯有一宫主位,方可居住正殿,若无皇上特旨,旁人断无此例,收用掌事宫女更是主位之权。
本宫一向按规行事,何曾做过这等逾越之事?”
月柠微微颔首,笑意渐冷:
“既然不是华妃安排,那此事便更有意思了。”
目光落回甄嬛身上,语气却带着深意:
“那看来,便是莞常在自己不懂规矩了。
只是不知,是教你的教引姑姑不曾用心,只顾着说些宫中私事八卦,没把正经规矩教明白。
又或是……莞常在你自己根本不曾用心学过?”
说到此处,她缓缓抬眼,又看向华妃。
华妃被她看得心头一阵发毛,本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当即没好气地斥道:
“你又看本宫做什么?本宫难道还有什么纰漏不成?”
月柠神色微正,语气平静却骤然沉重:
“正巧,昨日有件事报到了我这里,恰好与华妃有关,还请华妃解释一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
“这几日,宫中人在井内发现了翊坤宫当差的宫女福子溺毙其中,死因不明。
内务府当即查验,有人亲眼所见,是周宁海将福子打晕后拖到井边,推入井里。
更要紧的是,件作验尸时,在福子指甲深处发现了皮肉组织,随后传召周宁海比对,发现他手背上恰好有新鲜抓痕,证据确凿。”
月柠目光直视华妃:
“福子纵然有错,也该交由内务府按宫规处置,怎能私下动用私刑、取人性命?
此事,可是华妃授意?”
华妃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怪不得今日一早便没见周宁海当值,她还想着等见着人要好好训斥一顿,没想到竟是被人拿住了证据。
她强作镇定,立刻扬声辩解:
“是吗?本宫全然不知!兴许是他们下人之间私有仇怨,自行闹出来的事端——
难道周宁海指认,说是本宫指使的?”
月柠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那倒没有,周宁海自被带走后,只说自己一时失手。”
华妃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暗自松了口气。
月柠见状,转向皇后,语气从容:
“皇后娘娘,今日诸事臣妾已然禀明,如何处置,便请娘娘做主。”
皇后心中飞速盘算。
眼下华妃把柄累累,甄嬛又罪证确凿,正是一举打压华妃、日后伺机慢慢拿捏甄嬛的好时机。
可她也顾忌着皇上心思——
惩处太重恐惹皇上不悦,太轻又失了中宫体面。
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此事牵涉甚广,事关宫规与皇家颜面,事关重大。
本宫会将今日华妃失职,甄家一家大不敬之罪前后详情,如实奏报皇上,一切等候皇上圣裁。
你们几人,今日起都需谨言慎行,警醒自省,不可再犯。”
说罢,她看向沈眉庄:
“沈贵人一时失仪,虽非大罪,规矩却不可废。
即日起禁足一月,闭门抄写宫规百遍,以示惩戒。”
沈眉庄叩首:“嫔妾遵旨。”
皇后又看向甄嬛与华妃,正要再说,月柠却轻轻一笑,开口截住话头:
“看来臣妾同皇后娘娘想到一起去了。
此事牵涉外臣甄府,又关乎华妃协理六宫失职,事关重大,臣妾不敢擅专,一早就已差人将始末原原本本奏报皇上。
想来此刻,苏公公应当已经带着圣谕到了。”
皇后脸色骤然一沉,铁青一片。
好一个懿妃,面上看似恭敬,实则竟越过自己直接禀奏皇上,这分明是不把她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
她正要开口斥责,殿外已然传来一声尖细唱喏:
“传皇上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