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起身,跪伏在地。
苏培盛快步入内,站定后朗声:
“皇上有口谕,众嫔妃跪听圣谕。”
“华妃年氏,协理六宫期间,于新晋宫嫔安置不周,致使安答应流落客栈受人欺凌,有失皇家体面。
宫中太监周宁海在宫中私自动用私刑、残害宫人,华妃御下不严、管教无方。
着革去协理六宫之权,闭门思过两月,钦此。”
华妃心头又怒又憋闷,可桩桩件件皆是事实,辩驳不得,只得咬牙叩首:
“臣妾……遵旨。”
苏培盛顿了顿,继续宣道:
“常在甄氏,入宫不守规矩,私居主殿,私收宫女,无礼僭越,私留准宫嫔于府中且罔顾礼制,藐视皇家威严。
背后非议高位妃嫔,失德失仪。
着褫夺封号贬为答应,迁居碎玉轩偏殿,另抄写宫规百遍。”
“碎玉轩掌事宫女崔槿汐,不守宫规,着罚入辛者库,终身服役。”
“陪嫁丫鬟浣碧,胆敢议论皇后嫡庶,不敬中宫,着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甄府阖家藐视准宫嫔,轻慢天家,甄远道革职留任,闭门思过。
甄家上下,抄录《宫廷礼制》百遍,反省罪过。”
甄嬛听得心一点点放下,悬着的大石落地。
虽被处罚,可一家人性命无虞,父亲只是停职留任,尚有回转余地。
她连忙伏身叩首:
“嫔妾……谢皇上宽恕,甘愿受罚。”
苏培盛再道:
“答应安氏,身为准宫嫔私自入住外臣府邸,有违礼制。
念其初入宫闱不懂规矩,从轻发落,抄写宫规十遍,闭门自省。”
安陵容身子猛地一颤,心里瞬间茫然又委屈。
她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怎么到头来,自己也要跟着受罚?
可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她身份低微,半句异议也不敢有,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只得压下心头困惑,连忙低头叩首,温顺应道:
“嫔妾知错,谢皇上宽恕。”
最后,苏培盛沉声道:
“翊坤宫太监周宁海,私自动用私刑、残害宫人,目无王法,着即刻杖毙,以正宫规。”
一言落定,满殿寂静。
桩桩处置分明,华妃失了协理六宫之权,甄嬛贬为答应,安陵容闭门悔过,周宁海即刻杖毙。
今日这场由月柠一手主导、直指华妃与甄嬛安陵容的戏码,终是顺利落了帷幕。
月柠心里清楚,想要在后宫真正站稳脚跟,单靠皇上恩宠与家世远远不够,必须拿位份高、气焰最嚣张的华妃开刀立威,才能震慑住后宫众人,把宫权实实在在握在手里。
众人依次出了景仁宫宫门,廊下风一吹,气氛依旧紧绷。
华妃刚踏出门,便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一双凤目死死盯着月柠,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像冰:
“好,很好。今日这笔账,本宫记下了。”
月柠微微抬眸,笑意浅淡,气势却半点不输,从容开口:
“华妃能记住这次教训便最好,往后行事仔细些,约束好身边宫人,莫再有周宁海那般的奴才,肆意妄为,坏了规矩,也连累了自身。”
华妃被她这番轻飘飘的话刺得心头火起,胸口剧烈起伏,再不愿多言半句,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一众宫人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月柠刚要迈步,身后便传来皇后的声音:
“妹妹留步。”
她回身看去,皇后缓步走出,面色沉郁,语气带着几分责难:
“你既早已知晓这些事,为何不先报与本宫知晓,反倒直接去惊动皇上?”
自入宫第一天起,月柠便未曾刻意掩饰过对皇后的疏离与锋芒,此刻更是懒得再做半分虚与委蛇,直言道:
“左右皇后娘娘终究还是要请示皇上圣裁,臣妾又何必多此一举,绕这么一圈呢?”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皇后紧绷的脸色,又添了一句:
“况且听闻皇后娘娘这几日头疾越发严重,臣妾怎敢拿这些琐碎烦扰之事,叨扰娘娘休养。”
皇后脸色骤变,气息一滞,压低声音厉声道:
“懿妃,你这是不打算装了?”
月柠轻笑一声,眼神坦荡而锐利:
“皇后娘娘说笑了,本宫自始至终,何曾装过?”
皇后被她一句话堵在原地,竟一时无言。
是啊,懿妃从来就没装过,只是今日锋芒毕露,攻击性比往日更甚罢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头风一阵紧过一阵,皇后心知眼下动不了她,只能强压怒火,冷声道:
“行了,你出去吧。本宫要歇息了。”
月柠闻言,面上立刻浮起一层瞧着就格外虚假的关切,柔声欠身:
“宫务有臣妾管着,皇后娘娘放心,千万保重凤体,莫要动气伤了神。
臣妾便先告退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皇后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月柠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出了景仁宫。
刚走到宫道上,不远处便骤然传来夏冬春撕心裂肺的求饶:
“华妃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夏冬春挣扎着一眼看到月柠,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哭喊:
“懿妃娘娘救命!懿妃娘娘救救我!”
华妃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听见“懿妃”二字更是怒火中烧,厉声冷笑:
“喊谁都没用!
便是懿妃来了,今日你也别想逃!
本宫罚你,谁来了也拦不住!”
话音未落,就听月柠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妃竟是下意识一愣。
一旁原本蹲身行礼、大气不敢出的甄嬛、沈眉庄、安陵容等人,也齐齐一怔,纷纷抬眼望向月柠。
月柠轻轻一抬手,身后的玲珑立刻会意,带着几名小太监快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直接从华妃宫人手中将夏冬春救了出来,护在身后。
夏冬春吓得浑身发软,像只受惊的鹌鹑似的一声不敢出,只乖乖缩着身子,跟着玲珑躲到了月柠身后。
华妃这才回过神,脸色瞬间铁青,一双凤眼淬了冰似的射向月柠,厉声问道:
“懿妃,你这是何意?
本宫处置一个小小的常在,你也要插手吗?
你这是打算跟本宫处处过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