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神色淡淡，语气却沉稳有力：
“本宫没什么意思，只是夏常在是正经在册的小主，华妃怕是没有随意处置她的道理。”
华妃气势强盛，厉声斥道：
“有何处置不得？
她在宫中目无尊卑，无礼喧哗，还意图动手伤人，本宫赏她一丈红，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月柠轻轻一笑，目光锐利起来，
“华妃怕是忘了，你刚才已被皇上革去协理六宫之权。
即便没有革去，但像一丈红这般致残致死的重刑，也需先禀明皇上与皇后，方能施行。
华妃你这般擅自用刑，已是僭越了。”
华妃脸色猛地一沉。
之前下人来回话说，夏冬春与懿妃走动颇近，今天她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对懿妃极其不满。
刚才看见夏冬春出错，只想立刻处置了夏冬春，狠狠灭一灭懿妃的威风，压根没把这些规矩放在心上。
如今被懿妃当众点破，直戳她失权的痛处，一时竟有些下不来台。
她手握权柄时，这般小事自然能圆得过去，可如今没了协理六宫的名头，道理上半点不占优势。
但她哪里肯就此罢休，咬牙冷声道：
“好，就算如此，夏常在既犯了错，懿妃觉得该如何罚？
总不能这般轻飘飘揭过吧？”
月柠缓缓转头，看向缩在身后的夏冬春：
“夏常在，你自己说，方才做了什么，惹得华妃娘娘如此动怒？”
夏冬春吓得浑身发颤，结结巴巴道：
“回、回娘娘……嫔妾、嫔妾只是与安答应她们拌了几句嘴……安答应她出言不逊，嫔妾一时气不过，想、想教训她几句……”
“那你动手打她了吗？”
“没、没有……还没来得及，华妃娘娘就来了……”
月柠这才转回目光，看向华妃：
“既未伤人，也未酿成大错，便罚夏常在抄写宫规十遍，闭门思过，华妃以为如何？”
华妃当即怒极反笑：
“在宫中无礼喧哗，意图伤人，就罚这么轻？
她的礼仪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月柠眉头微挑，像是正等着她这句话。
她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华妃不提，本宫倒险些忘了。
既然说到规矩，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了。”
华妃心头骤然一紧，暗觉不妙。
月柠缓缓开口：
“夏常在刚入宫时，给本宫请安便仪态失度，本宫只当她是一时紧张，未曾计较。
今日看她言行举止，分明是规矩礼仪根本没有学扎实。
若只是她一人如此，尚可说是她自己愚钝不上心。
可这批秀女，皆是华妃指派的教引姑姑教导，如今接二连三出这等事，华妃不该给后宫一个交代吗？”
华妃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懿妃，你这是怪本宫没选好教引姑姑？
夏氏自己愚笨学不好，与教引姑姑何干？”
月柠不慌不忙，看向夏冬春：
“夏常在，是你自己不肯好好学规矩吗？”
夏冬春连忙摇头，带着哭腔道：
“不是的娘娘！
嫔妾一直认真学，姑姑便是这般教的，嫔妾一丝一毫都不敢错啊！”
月柠看向脸色铁青的华妃，淡淡道：
“如此看来，规矩没学好，倒不只是夏常在一人的过错。
本宫实在担心，不止夏常在，甄答应、沈贵人她们这批新晋秀女，规矩也都疏漏百出。
看来，本宫得上奏皇上与皇后，让这批人新人重新学习宫规，免得日后再有人失仪，乱了后宫章法。”
这话一出，华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堵在喉间，半天吐不出来。
真要闹到皇上皇后跟前，便是她督导不严、用人不当，错处全在她身上。
她死死盯着月柠，看着眼前人占尽道理、步步紧逼，将一场要置夏冬春于死地的风波，轻巧一转，反倒扣了她一个督导不力的罪名。
怒火攻心，却偏偏半句反驳都站不住脚。
良久，华妃才咬牙挤出一声冷笑，声音冷得发颤：
“好……好得很。”
她狠狠一甩衣袖，再不愿多留一刻，厉声道：
“我们走！”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去，只留下满宫寂静，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待华妃一行人走远，夏冬春整个人才松了劲儿，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当即抱着月柠的衣摆哭喊道：
“多谢懿妃娘娘！
多谢懿妃娘娘救命之恩！嫔妾、嫔妾好怕啊……”
月柠看着她这没规矩的模样，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刚还说要你好生重新学习宫规，如今这般成何体统？”
夏冬春闻言一僵，立刻手忙脚乱地规规矩矩站起身，垂着手一动也不敢动，眼泪还挂在脸上，结结巴巴地应着：
“知、知道了……嫔妾知道了，嫔妾知错了。”
月柠无奈摇了摇头，目光一转，落在一旁蹲身行礼的甄答应、安答应与沈贵人身上，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你们三人方才在宫道之上与夏常在争执喧哗，失了仪态，本就不合规矩。
但考虑到是教引姑姑没教好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些：
“稍后本宫会让人禀明皇后，为你们重新指派规矩严谨的教引姑姑，从头教习宫规礼仪。
这次都给本宫用心记、认真学，把身上那些轻浮毛躁的性子尽数收了。”
最后一句，她目光扫过三人，字字清晰，带着威压：
“若再学不好规矩，依旧肆意妄为，下次再出岔子，可就别怪本宫心狠，不会再轻易饶过你们了。”
三人听得心头一紧，惶恐更甚，连忙垂首恭恭敬敬应道：
“是，嫔妾等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再犯。”
月柠不再多言，带着依旧没缓过神来的夏冬春转身离去。
宫道上只余下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人，站在原地心神巨震，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战战兢兢，半天都不敢挪动半步。
回到钟粹宫，月柠用罢早膳，刚吩咐知霜前去景仁宫与养心殿，分别向皇后、皇上禀报为新人重新指派教引姑姑一事，殿外便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
只见夏冬春领着一群小太监宫女，叽叽喳喳地往正殿而来，人还未到，声音先脆生生地飘了进来：
“懿妃姐姐！懿妃姐姐！你快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