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西北战事吃紧,年家手握重兵,气焰依旧嚣张。
皇上起初念及战事安稳,顾及年羹尧在西北的势力,也曾隐隐动过解除华妃禁足、安抚年家的念头。
禁足之中的华妃,又何尝不是日夜筹谋脱困。
她在宫中闭门思过,日日遣人往养心殿送信,字里行间满是思念之意,句句诉说往日情分,盼着皇上念及旧情,早日撤去禁足令,重获恩宠。
只是这些书信递到御前,往往被月柠三言两语轻轻带过,既不直言诋毁,也不任由皇上心软,不动声色便打消了皇上解禁华妃的念头,让华妃的百般筹谋,尽数落了空。
而皇上对月柠的偏爱,一日甚过一日。
加之月柠母家富察氏在朝中暗中运作,联络一众老臣,配合着帮皇上收拢人心,朝堂之上支持皇上、忌惮年家的势力愈发壮大。
皇上手中权柄日渐稳固,再不必像从前那般对年家处处隐忍憋屈。
自登基以来,他头一回觉得朝政顺遂、心中畅快,对善解人意,家中势力又能助他的月柠,便愈发倚重怜爱,往钟粹宫去的时日,也越发频繁。
有时朝政繁忙,他便索性将部分不甚紧要的奏折带去钟粹宫批阅,月柠从不多问,只做些自己的事情,安静从容的守在一旁,掌灯添茶,晨昏相伴。
皇上偶有感慨,说后宫之中,唯有此处能让他卸下防备,得片刻安宁。
这般盛宠,早已让太后与皇后坐立难安,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
太后心中最要紧的,从来都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与皇后的中宫之位,皇后之位必须牢牢握在乌拉那拉家手中,绝不容许旁人撼动。
如今懿妃独冠后宫,圣眷远超旁人,家世又显赫雄厚,富察氏一族在朝堂根基颇深,若是任由这般势头发展下去,就算没有子嗣也迟早会威胁后位。
太后并非没有动过出手打压的心思,可一来懿妃行事滴水不漏,从未有半分行差踏错。
二来她暂且无法有孕,太后尚且留着几分观望。
三来富察家世显赫,贸然出手极易落人口实,惹皇上震怒。
因此太后只能按捺心思,屡屡与皇后暗中密议,细细筹谋,只待一个稳妥时机。
皇后更是日夜焦灼,一面承太后旨意,一面忌惮懿妃势大,暗中开始物色可培植之人。
甄嬛眉眼身段、谈吐气韵,与故去的纯元皇后极为相似。
再加上甄嬛现在情况也不好,更好拿捏,让她瞬间有了盘算,纯元乃是皇上心中一生难忘的白月光,这份念想,便是天下最锋利的利器。
她借着关照新人的借口,频频召见甄嬛,暗中点拨调教,不仅教她后宫规矩、宫廷礼仪,更刻意引导她模仿纯元的举止神态、言语气韵,一点点将她打磨得更像自己早逝的姐姐。
皇后将甄嬛视作藏在手中的秘密武器,表面温和照拂,暗地里精心培植,只等时机成熟,便将她送到皇上跟前,用这张与纯元相似的面孔,一举分薄懿妃的盛宠,扭转眼下后宫一边倒的局面。
甄嬛如今被贬成低位答应,父亲被停职,全家被责罚,在宫中举步维艰,处处看人眼色。
带入宫的心腹一个被送去了慎刑司,一个被打的近乎没了命。
若非她与温太医有旧交,怕是浣碧命都不保。
她心中一清二楚,若无靠山,在这后宫之中寸步难行。
见皇后主动示好,悉心指点,她自然紧紧抓住这根浮木,对皇后恭敬顺从,乖乖按着皇后的吩咐行事,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她只盼借着皇后这座靠山,能有一日获得圣心,既让父亲官复原职,也能让自己在深宫之中不再受人欺辱,更不必再活在懿妃盛宠带来的压抑之下。
后宫各方,各怀心思,太后筹谋,皇后布局,华妃困守,甄嬛蛰伏。
日子便在这般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光景里缓缓流逝,秋叶落尽,寒冬降临,转眼便至年关。
紫禁城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处处透着喜庆热闹,一年一度的合宫除夕夜宴,如期而至。
禁足之期一满,华妃便顺利被放了出来,可重获自由并未换来往日恩宠。
皇上虽偶有踏足翊坤宫,次数却较从前锐减大半,有时甚至坐不上片刻便起身离去,这般冷淡疏离,让一向骄纵的华妃心中惶惶不安,整日患得患失,越发不甘心就此失势。
今夜合宫夜宴,她更是费尽心思精心装扮,满头珠翠耀眼,衣饰华贵艳丽,一心想在皇上面前重夺风采,挽回圣心。
另一边,新人们的宫规悉数学完,皇上也总算象征性地临幸了一人——
正是与月柠关系亲近、素来没什么心眼的夏冬春。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性子又直白活泼,虽偶尔会有些蠢笨听不懂他的话,但皇上看在月柠的面子上,也为了堵住后宫众人“雨露不均”的口舌,便将她晋为夏贵人。
除此之外,其余新人再未得到过半点垂怜,实在是她们给皇上的印象着实不怎么好。
皇上至多只是偶尔去探望几位育有皇子公主的嫔妃。
如此一来,后宫众人心中更是焦灼。
除夕夜宴之上,人人都卯足了力气精心打扮,珠翠环绕、绫罗锦绣,一个个眼含期盼,只望皇上能偶然多看自己两眼,回心转意,分得一丝恩宠。
皇后更是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暗中将甄嬛调教妥当,只等今夜寻个合适时机,让她在皇上面前一展风姿,彻底扭转局面。
她眼底藏着算计,只待今夜顺势翻盘。
而这一切盘算,月柠早已看得分明,心中了然如镜,自然不会给皇后可乘之机,还会给她一个‘惊喜’。
不多时,合宫夜宴吉时已到。
众人正屏息等候,殿外忽然传来太监高声通传。
皇上一身明黄常服,缓步走入殿内,而他身侧,懿妃一身正红色宫装,仪态端庄,竟与皇上同行,一同入席。
皇后坐在上首主位旁,一见这场景,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难看了一瞬,眼底妒意与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失态,连忙垂下眼睫,强自收敛心神,重新换上端庄得体的笑容,只是指尖已暗暗攥紧。
华妃行完礼坐回席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气得胸口起伏,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她捏碎。
在颂芝的提醒下,才放下杯子,强压下心头怒火与嫉妒,脸色却依旧难看到了极点。
其余妃嫔见此情形,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殿内气氛一时凝滞。
皇上带着月柠落座后,开口说了几句除夕安康、后宫和睦的场面话,话音一落,宴会总管太监立刻高声宣道:
“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