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守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抚,不断让人去催太医,语气里的急切与心疼,满殿人都看得分明。
宫宴之上,太医本就按例在偏殿值守,不过片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
来人正是早已被富察氏暗中打点妥当、忠心可靠的太医。
皇上立刻伸手扶住月柠,沉声对太医道:
“快,仔细给懿妃诊脉,不得有半分差错。”
太医连忙上前,屏息凝神搭上腕脉,指尖轻轻一探,不过片刻便神色一振,当即跪地叩首,满面喜色高声道:
“恭喜皇上!
恭喜皇后娘娘!
恭喜懿妃娘娘!
懿妃娘娘这是有了身孕,臣诊得,娘娘已有两月身孕!”
皇上身子一震,眼中先是惊愕,随即被狂喜填满,声音都不自觉发颤:
“当真?朕的懿妃有喜了?”
“臣绝不敢胡言欺瞒!”
太医叩首道,
“脉象沉稳有力,确系喜脉,皇上若是不信,可传其余两位太医一同会诊。”
“速速会诊,务必确认清楚!”
旁边两位当值太医立刻上前,依次诊脉,不过片刻,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跪地齐声道:
“回皇上,懿妃娘娘确有身孕,已两月有余,脉象安稳,龙胎康健。”
“好!好!好!”
皇上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大步回到月柠身边,小心翼翼扶着她,满眼都是珍视与欢喜,全然顾不上殿中其他人。
而这一句话落在皇后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嵌进掌心,心底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不可能……明明给她下了药,她怎么可能怀孕?!
一时情急,她竟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皇上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转头看向皇后,眼神冷得像冰:
“皇后,你方才说什么?”
皇后浑身一僵,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到了极点,慌忙起身行礼,声音慌乱:
“皇上,臣妾……臣妾是听闻喜讯,一时高兴坏了,失了分寸。
懿妃妹妹入宫不久,便怀上龙裔,臣妾心中惊喜太过,有些不可置信,才脱口而出,是臣妾失礼,求皇上恕罪。”
皇上此刻满心都是月柠有孕的喜事,不愿在这吉时与她计较,只冷冷扫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而面向满殿众人,朗声道:
“朕今日欢喜!除夕良宵,懿妃怀有龙裔,乃国之吉兆,朕之福运。
传朕旨意:
晋封懿妃富察氏为懿贵妃,赏黄金千两、锦缎千匹,择吉日行册封礼。
自今日起,钟粹宫上下一应份例加倍,贵妃所需药材膳食,皆按最高规制供奉,不必请旨,直接取用。
宫中上下,与朕同喜,各宫皆有赏赐,以贺懿贵妃有孕之喜!”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皇后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皇上已然淡淡抬眼,一个冷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皇后心头一紧,今夜她已屡次触怒龙颜,再不敢多言半个字,只能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底一片绝望。
华妃坐在席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愣在当场,眼神空洞。
怀孕了……她竟然这么快怀孕了……
还要晋位贵妃,彻底压她一头……
往日的恩宠、家世、骄傲,在这一道旨意面前,瞬间碎得彻底。
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无助与愤怒席卷全身。
其余妃嫔更是神色各异。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眼中燃起希望。
懿贵妃既有身孕,皇上总不能一直守着她,往后总会临幸旁人,自己总算还有机会。
更多人却是满心嫉妒,眼底藏着艳羡与不甘,谁也没料到,懿妃竟能这么快在盛宠之下一举有孕,还直接晋位贵妃,从此后宫再无人能与她抗衡。
席间宗室亲贵、王公大臣也都纷纷侧目,目光在脸色惨白的皇后与春风得意的懿贵妃之间来回打量,心中已然明了——
这后宫的天,是彻底要变了。
从前乌拉那拉氏靠太后稳坐中宫,制衡后宫,如今富察氏出了个怀龙裔的贵妃,往后局势如何,已是不言而喻。
不少人看着皇后的眼神里,已然带上了几分隐晦的怜悯。
满殿哗然与艳羡之中,嫔妃们的心思各有乾坤,最是藏不住情绪的,便是夏冬春。
她坐在席位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满心都是按捺不住的欢喜。
当初抱紧了懿妃的大腿,如今懿妃成了懿贵妃,还怀上了龙裔,往后在这后宫里,她的小命算是彻底稳了,再也不用怕旁人随意动她。
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看向月柠的目光里,满是崇拜与庆幸。
而与她同住钟粹宫的安陵容,此刻却如坠冰窟,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只觉往后人生尽数无望。
从入宫开始,懿妃便明显偏着夏冬春,对她始终冷淡疏远,甚至带着几分不喜。
那日新人觐见,她一时气不过多嘴几句,险些害得夏冬春被赐一丈红。
回到钟粹宫后,夏冬春便仗着懿妃的纵容,对她百般欺辱,日日恶语相向,难听的话从没断过。
动辄便叫她过去立在一旁敲打羞辱,她一个小小答应,月例本就微薄,还要被逼着拿出一多半赔给夏冬春,再加上底下宫人见风使舵、层层克扣,她平日里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日子过得窘迫又屈辱。
这一切,懿妃并非不知,却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被磋磨。
如今懿妃不仅有了龙裔,更直接晋位懿贵妃,权势滔天,往后在后宫更是说一不二。
安陵容缩在席位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悲凉。
她在这深宫里无家世、无恩宠、无依靠,本就活得如蝼蚁一般,如今懿贵妃势头更盛,她连一丝翻身的机会都看不到了。
可那绝望深处,却又隐隐憋着一丝不甘,一丝几不可察的愤恨,像细小的毒刺,悄悄扎在心底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