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太医匆匆入内,恭敬行礼后,便凝神为康熙搭脉诊息。
细细探察半晌,太医眉宇间露出几分讶异,随即躬身回禀:
“回万岁爷,龙体安泰无虞,脉象沉稳浑厚,气血充盈,较之往日反倒更显强劲扎实,全无虚耗疲乏之相。
臣斗胆敢问,皇上近日可曾服食什么滋补珍药、御膳仙品?”
康熙微微摇头:
“不曾,朕饮食起居,皆与平日一般无二。”
太医略一沉吟,从容回道:
“那便是心境滋养所致。
人若心绪舒展、身心欢愉、情志和顺,内里气血自会调畅归元,不用药膳进补,身子也会愈发康健,精神自然格外饱满充沛。”
康熙眸色微动,心底暗自沉吟,莫非当真因昨夜与翊妃相伴太过欢愉松弛,才引得身心调和、元气见长?
他压下纷乱思绪,再三正色确认:
“朕身子当真无半点隐疾隐患?
脉象确是安稳强健?”
太医语气笃定:
“万岁爷只管放心,龙体康健无恙,脉象反倒更盛,乃是身心相和的上佳征兆。”
康熙微微颔首,挥手命太医退下。
独坐片刻,他不再纠结梦境与身体的异样变化,心绪稍稍一定,看向身旁的李德全,淡然吩咐:
“今夜,依旧摆驾去翊妃帐中。”
李德全闻言心里透亮,立刻笑着躬身应下,恭恭敬敬领旨照办。
月柠这边嬷嬷便依着宫规早早将月柠唤醒,伺候她梳洗装扮,整理衣服,按着礼数去往太后帐中请安。
到了太后帐内,佟贵妃、惠妃、荣妃、宜妃一众妃嫔早已到齐。
众人见她如今圣宠正浓,面上个个都和气温婉,待人谦和有礼,谁也不会刻意找茬为难。
眼下后宫高位妃嫔心里都门儿清,现下最要紧的皆是各位皇子的教养、前程谋划,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去招惹一位新晋得宠、又有救驾之功的妃嫔。
翊妃本是这个节点才入后宫,无派系牵扯,又刚得圣心,大家索性都保持着体面分寸,面上相处一派平和,闲话笑语,礼数周全。
请安过后,太后格外疼惜她,又特意赏了不少绫罗绸缎、珍奇首饰与御用点心,温言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保重身子的话。
月柠谢过赏赐,与众妃嫔又随意闲谈片刻,便从容行礼告退,安安稳稳回转自己的营帐。
一路下来无半分刁难磕碰,后宫众人皆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安稳,谁都不愿轻易得罪这位风头正盛的新宠。
月柠回了自己营帐,卸下钗环首饰,安安稳稳睡了个回笼觉。
一番歇息过后,精神愈发舒朗,心底猜着,皇上今晚必定还会来她这里。
她索性兴致勃勃起身,亲手下厨做了几样精致小点心,又细细烹煮了一壶玫瑰花茶,静等着圣驾临门。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康熙便缓步走进了营帐。
月柠见状连忙上前福身行礼,柔声恭道:
“臣妾参见皇上。”
康熙眼底噙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案上摆放的点心,淡淡开口:
“朕刚走到帐外,就闻到一缕香甜气息,爱妃这是忙着做什么吃食了?”
月柠眉眼弯弯,娇俏含笑回话:
“昨日皇上夸赞臣妾的手艺,还说想吃,臣妾便记在了心上,特意亲手做了些点心,专等着皇上来品尝呢。”
康熙故意带着几分戏谑,笑着逗她:
“哦?原来是特意为朕备下的。
那倘若朕今日没来,岂不是白白没了这份口福?”
月柠闻言连忙微微着急,眉眼带着少女娇憨,赶忙解释:
“怎么会呢!
就算皇上不来,臣妾也定会亲自给皇上送去,断不能让皇上错过,也好让皇上知晓臣妾的一点心意。”
康熙被她这副认真又娇俏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暖,含笑颔首:
“倒是有心了,那朕便好好尝尝。”
李德全依着规矩上前试毒,确认无碍后,才将点心奉到康熙面前。
康熙本没抱太多期待,只当是后宫女子寻常小食,可入口一瞬,只觉口感绵密香甜,滋味别致清雅,远比御膳房的制式点心多了几分烟火柔情。
他不由由衷夸赞:“你这手艺当真是不俗,味道特别,甚是可口。”
月柠抿唇浅笑,眉眼明媚:
“皇上喜欢便好,臣妾这番心思,也算没有白费。”
康熙笑了笑,吩咐下人把余下点心餐食都呈上来,随即示意月柠:
“爱妃也一同坐下,用膳吧。”
月柠温顺应了声,从容落座,比起昨日初见时的拘谨羞怯,今日自在大方了许多,眉眼间尽是松弛明媚。
康熙看着她这般模样,随口笑道:
“今日瞧着,倒是比昨日自在多了。”
月柠坦然回话:
“初来伴驾,臣妾心里难免有些局促。
可皇上待臣妾这般温和宽厚,臣妾慢慢也就放下心来,自然不紧张了。”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御膳他没动多少,反倒将月柠亲手做的点心吃了不少。
用过吃食,月柠又亲手奉上一盏温热的玫瑰花茶,茶香袅袅,清甜润喉。
喝过茶后,月柠抬眸笑道:
“天色尚早,晚风也清爽,皇上不如陪臣妾到帐外走走,也好消消食?”
康熙欣然应允,二人并肩缓步走出营帐,沿着行宫小道慢慢闲逛。
大多时候都是月柠在轻声絮语,说着往日在家中骑马、射猎、游园玩乐的趣事,言语鲜活灵动,满是少女天真烂漫的心性。
康熙静静听着,唇角始终噙着浅淡笑意,看着她明媚张扬、鲜活无忧的模样,只觉心头格外安宁惬意,半点也不觉得聒噪乏味。
正缓步闲谈间,迎面恰巧遇上几位散步的阿哥。
阿哥们一见圣驾,连忙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参见皇阿玛,参见翊妃娘娘。”
康熙目光落在几位皇子身上,在四阿哥身上多停留了一下,淡漠移开,神色温和,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天色已晚,你们怎会跑到此处来闲逛?”
几位阿哥闻声起身,垂首恭立。
太子率先上前回话,仪态端方:
“回皇阿玛,我等兄弟刚一同用过晚膳,想着傍晚风凉,便结伴沿路走走消消食。
远远望见这边身影,瞧着像是皇阿玛,便特意过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