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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伏在地上，急声道：
“世子方才骤然高热不退，浑身滚烫，身上起了大片红疹，疑似染上了天花！
福晋已经急得方寸大乱，已经派人入宫去求太医了，还请贝勒爷速速过去看看！”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几人耳边。
四人瞬间齐刷刷站起身，脸色骤变。
九阿哥胤禟性子最急，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厮的衣领，目眦欲裂，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方才还端着笑面、从容自持的八阿哥胤禩，脸上温和的假面瞬间碎裂，从容尽数消失，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直冲头顶。
待从小厮口中再次确认，世子当真高热出疹、疑似天花，胤禩再无半分淡定，大步疾行，带着几位兄弟，急匆匆朝着弘旺居住的院落赶去。
几人快步赶到弘旺居住的院落，院门早已紧闭，八福晋已命人先行封锁各处，隔绝内外，防止疫病扩散。
胤禩身为一府之主、当朝贝勒，明知天花凶险极易传染，根本不能贸然入内，只能立在院门外，隔着厚重的院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院内传来八福晋带着哭腔、又急又慌的声音：
“贝勒爷，弘旺高热难退，身上红疹遍布，情况实在凶险！
您快想想办法，一定要传太医院擅长痘症的李太医前来诊治！”
话音刚落，院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惊呼，伴随着孩童微弱的喘息，想来是弘旺突然呼吸不畅，情况急转直下，府医正在里面仓促施救。
胤禩立在门外，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心如刀绞，却偏生半步都踏不进去。
他强压下慌乱，正要应声吩咐，院外匆匆跑来一名小厮，高声喊道：
“贝勒爷！太医来了！太医到了！”
众人抬眼望去，却见来人并非专攻天花痘疹的李太医，而是一位平日只擅长小儿风寒、寻常杂症的太医。
胤禩脸色骤然一沉，语气满是愠怒与不解：
“怎么回事？
世子疑似天花，理应传召专精痘症时疫的太医，就算不是李太医，也该是太医院里专治天花的人，怎会只来一位看寻常小儿病症的？”
随行下人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惶恐无奈：
“回贝勒爷，并非奴才不愿去请，只是太医院里所有精通天花诊治的太医，尽数都被传召至毓庆宫值守。
二十三阿哥所在的毓庆宫封宫未开，按规矩里面的太医一律不得外出，奴才就算想请，也根本请不出啊！”
胤禩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
一旁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的脸色也齐齐大变。
他们再清楚不过，毓庆宫因天花严密封锁，为防扩散，里面之人绝不可随意出入。
胤禩又急又气，却偏偏无可奈何，这都是他们自己布下的局造成的情况。
他咬牙沉声道：
“先让太医入内查看！
另外——即刻派人，把京城及周边府县所有擅治天花的民间医师，尽数请来，一刻都不许耽搁！”
下人不敢迟疑，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弘旺是他唯一的独子，他绝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院门依旧紧闭，几人无法入内，只能带着满心焦灼折返书房。
刚一落座，胤禩便立刻下令，派人彻查此事，查清弘旺为何还会突然染病，传染源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谁在暗中动手。
待下人悉数退去，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十阿哥本就心头发虚、六神无主，此刻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这、这也太巧了……二十三弟刚出天花，弘旺紧接着就出事，手段一模一样……
不会……不会是皇后查到是我们干的，反过来报复回来了吧？”
其余三人心中其实都掠过同样的猜测，只是没人敢轻易说破。
这话一出，胤禟、胤禩、胤禵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看向他。
十阿哥被看得浑身发紧，连忙摆手慌乱解释：
“我就是随口猜测，随口说的！
八哥你们别这么盯着我……不然哪能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模一样的病症……”
十四阿哥眉头紧锁，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极重的不安：
“若真是皇后那边出手，那她和年家的势力，反应未免太快、下手也太精准了，绝非寻常速度。”
胤禩垂眸不语，指尖攥得发白，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不祥预感，正一点点漫上心头。
书房内死寂压抑，八阿哥胤禩脸色铁青，紧绷的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慌乱。
弘旺是他唯一的子嗣，如今疑似染上凶险天花，随时可能性命不保，由不得他不心惊。
他咬着牙，沉声道：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我们只能按原计划继续走下去。
你们几人依旧照着先前的谋划行事，钦天监那边的天象流言，继续往外推动造势。”
顿了顿，他语气又添几分凝重，字字带着紧绷的警惕：
“另外，府中所有请来诊治的医师，必须逐一严查底细！
我们本就是借天花算计二十三阿哥，如今弘旺出事，难保不会有人暗中动手脚，借着诊治的机会加害于他，绝不能让旁人从中作祟，让弘旺的病情雪上加霜。
府里这边，我亲自彻查传染源，稳住局面。”
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见状，也不敢再有半分松懈，连忙应声。
九阿哥沉声道：
“八哥放心，府中与医师的排查你亲自盯着，好好照看弘旺，切莫分心。
朝堂、钦天监那边的事，我们几个接着推进，绝不会乱了分寸。”
十四阿哥亦点头附和：
“没错，眼下绝不能自乱阵脚。
你守好府内，查清来龙去脉，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十阿哥虽依旧心头发虚，也连忙跟着应声，不敢再多说半句动摇人心的话。
几人匆匆起身离去，分头行事。
胤禩独留书房，脸色依旧铁青难看，一想到独子生死未卜，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不安，牢牢攫住了他。
雍亲王府，胤禛独坐书房，听闻内侍来报二十三阿哥在宫中突发高热、疑似天花、毓庆宫已紧急封宫的消息时，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涌上一阵真切的焦灼与慌乱。
他几乎本能地心头揪紧，第一反应便是扬声吩咐：
“来人！即刻搜罗天下擅治天花痘症的名医，尽数送入宫中，务必治好二十三阿哥！”
话音刚落，正要遣人动身，他却忽然抬手，沉声道：“不用了，退下。”
内侍一愣，躬身悄声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胤禛垂眸，指尖微微收紧，方才那点为人父的急切，一点点被朝堂局势与夺嫡权衡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