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向殿门方向。
康熙沉声道：
“宣。”
不多时，隆科多一身提督朝服，手持卷宗、供词与证物稳步踏入大殿，伏地三叩首，朗声道：
“臣，隆科多，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抬手，目光凝重：
“隆科多，朕命你彻查皇子痘疫与朝堂流言一案，连日查访，如今可是有眉目？”
隆科多长跪不起，双手将所有证物高举过顶，语气沉肃铿锵：
“回皇上！
臣奉旨彻查，现已水落石出、证据确凿！
八阿哥牵头，勾结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四人合谋，暗中授意心腹管事，收买宫内宫人，将沾染天花疫毒的织物送入毓庆宫，蓄意谋害二十三皇子，并且买通太医，妄图拖延救治，幸而皇后娘娘及时发现。
又私通钦天监副使，借天象之名捏造凶兆，勾结市井闲散官员，大肆散播二十三殿下引动凶星、带来灾厄的流言，步步逼迫陛下将殿下移出宫外，意图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所有经手的心腹、府中奴仆、宫外联络之人，皆已尽数拘押审讯、招供画押，人证此刻就在殿外。
往来密信、收买钦天监的信物等物证，俱在此处！”
他字字掷地有声，又补了一句：
“不止如此！就连八贝勒府的世子，亦被这场阴毒算计牵连，无辜殒命。”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百官心头巨震，看向胤禩一党的目光满是震惊、骇然与滔天怒意。
谋害皇嗣已是大逆不道，竟还敢动用极易扩散、危及全宫上下的天花疫毒，稍有不慎便是皇城倾覆、朝野尽染，简直丧心病狂、其心可诛！
康熙脸色瞬间铁青，眼中翻涌着震怒与难以置信，厉声看向胤禩四人：
“隆科多所言，你们还有何话可辩？！”
胤禩脊背绷直，面上强撑着从容自持，冷声道：
“皇阿玛，不过是下人畏罪攀咬，胡乱招供，岂能当真！
隆科多必是受人指使，蓄意栽赃儿臣！”
九阿哥胤禟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厉声附和：
“是！皆是外人构陷，我等绝无此心！定是有人借此事铲除我兄弟！”
十阿哥胤?性子鲁莽，梗着脖子高声喊冤：
“皇阿玛！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参与这些阴私之事！”
十四阿哥胤禵攥紧双拳，强作冷静：
“皇阿玛，一面之词不足采信，还请父皇明察！”
四人接连狡辩，拒不认罪，康熙怒意更盛，沉声道：
“把所有证物呈上来！”
内侍捧着厚厚一叠供词、亲笔画押、往来密信，快步送至御案前。
康熙一目扫过，罪证确凿，字字惊心，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他猛地起身，抓起案上所有卷宗证物，狠狠朝着胤禩四人摔掷而下，卷宗四散纷飞，供词、密信散落一地，厉声怒吼，气势震彻大殿：
“放肆！事到如今你们还敢狡辩！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是你们心腹的供词，这是收买宫人、运送疫毒的信物，这是证物！
用天花这种夺命恶疾谋害亲弟，罔顾宫闱安危、朝野万民，你们简直狼心狗肺、丧尽天良！”
被证物砸在身前，胤禩多年隐忍伪装瞬间崩塌，积压心底数十年的委屈、不甘、怨怼一并爆发，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悲愤，朝着康熙嘶吼而出：
“狼心狗肺？！儿臣为何会走到今日！
皇阿玛，您何曾真正看过儿臣一眼？
从前您满心满眼都是太子，万般偏袒、百般护持。
太子之后，您看重四哥沉稳，偏爱十三弟耿直，如今更是把所有宠爱都给了年岁尚幼的二十三弟！
儿臣步步恭谨、处处周全、理政办事，不敢有半分差池，可在您眼里，儿臣永远不及旁人！
同样是您的儿子，凭什么您眼中从来没有儿臣？！
凭什么二十三弟生来便是吉星，受您万般眷顾，而儿臣倾尽半生，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番积压多年的控诉，在大殿之上轰然炸开，满朝文武无不变色。
康熙被他这番疯癫质问气得怒火攻心，胸口剧烈起伏，言辞犀利如刀，字字戳穿胤禩的虚妄：
“住口！你还有脸同朕讲偏爱？！
你本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柔奸成性，心性孤僻乖戾、阴私狭隘，格局狭小、心性顽劣，天生不堪大任，朕何曾薄待过你？！
前些日子你在朕面前痛哭流涕，假意痛悼爱子弘旺，博取朕的怜悯体恤，朕还念你中年丧子，心生恻隐，对你多加安抚。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演的一场戏！
你一面扮作仁厚贤德、悲恸无助，一面背地里行阴私毒计，残害手足，用天花疫毒加害二十三阿哥！
害人终害己，你算计旁人，反倒亲手葬送了你自己的儿子，这就是你蛇蝎心肠的报应！
就凭你这般阴毒歹毒、罔顾人伦的品性，朕凭什么看重你？！
自今日起，朕与你，父子之情绝矣！”
康熙怒火蔓延，目光凌厉扫过其余三人，厉声痛斥：
“还有你们三个！
胤禟阴狠霸道，专会煽风点火、助纣为虐。
胤?愚昧鲁莽，不分是非、盲目跟从。
胤禵身居外任，不思守土报国，反倒结党营私、残害亲弟！
四人同流合污，丧尽天良，险些酿成灭顶大祸，简直无可救药！”
承恩公年遐龄率先跪地叩首，悲愤高声：
“皇上！
八阿哥此举祸及皇嗣、危及宫禁，罪无可赦！还请皇上严惩，为二十三殿下做主！”
其余众臣纷纷醒悟，紧随其后齐齐跪地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
“动用天花疫毒谋害皇子，危及皇城安危，绝不可姑息！”
三阿哥胤祉亦上前躬身：“父皇，手足相残，祸乱朝纲，理当重惩，以儆效尤！”
康熙盛怒之下，再无半分迟疑，沉声落下旨意：
“胤禩，狼子野心，谋害皇嗣，罔顾家国，重责50大板，即日起，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释放！
胤禟、胤?、胤禵，为虎作伥，同谋构陷，重责30大板，即日起，各圈禁于各自家府邸，无旨不得外出半步！”
侍卫立刻上前，将面色惨白的四人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