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康熙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钦天监副使,冷声道:
“还有你!身为钦天监官员,不思据实观象,反倒勾结皇子,捏造星象凶兆,祸乱朝纲,该当何罪!”
那钦天监副使慌忙跌跪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叩首狡辩:
“皇上!臣冤枉啊!臣真的夜夜观星,亲眼见到紫微星旁煞气缠绕,绝非刻意捏造,臣绝无与八阿哥合谋之意啊皇上!”
话音未落,殿外一道轻快又带着狂喜的通传声骤然划破死寂:
“启禀皇上——!
毓庆宫急报!
二十三阿哥殿下痘疾高热全退,红疹结痂消退,太医确诊已然大好,彻底无碍,身子正在稳步好转!”
这一声消息落下,整座大殿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皆是一怔,随即满脸不敢置信。
钦天监副使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喃喃失神。
而被侍卫按住的胤禩,浑身猛地剧烈颤抖,瞬间目眦赤红,疯癫之色爬满脸庞,嘶哑疯狂地嘶吼出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凭什么!凭什么!
都是染上天花,我的弘旺活活病死,他却安然无恙、痊愈大好!!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吉星护体,我筹谋半生,落得家破子亡、身遭圈禁!!”
疯魔般的嘶吼回荡在金銮殿上,百官惊骇抬头,谁都看得出来,八阿哥胤禩,是真的彻底疯了。
就在此刻,胤禛不动声色地侧眸,与不远处立着的隆科多目光悄然交汇,两人一瞬对视,皆是心照不宣。
胤禛袖中的手缓缓收紧,心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畅快与寒意。
老八屡次设计害他,毁他前程,断他子嗣,如今这般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先前受尽折辱,又怎会轻易放过这罪魁祸首。
而听闻二十三阿哥平安大好,胤禛紧绷多日的心骤然一松,眼底掠过真切的暖意与庆幸,在心底无声默念:
真好,真好……
他的儿子活下来了!
全然忘记自己前几日对他的权衡放弃了。
殿内死寂片刻,方才胤禩疯癫的嘶吼还萦绕耳畔,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如同惊雷落地,满朝文武先是齐齐一怔,所有人僵在原地,面露难以置信之色,方才还笼罩朝堂的压抑、阴霾与惊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康熙端坐龙椅,先是身形微震,眼中闪过难以置信,随即连日压在心头的焦灼、震怒、忧心尽数消散,化作滚烫的狂喜与宽慰。
在本朝,天花乃是夺命顽疾,皇室宗亲十不存三,顺治帝崩于此疾,便是他自己,也是幼年险死天花、侥幸活命,方得天命登基。
皇子能扛过天花、安然痊愈,绝非寻常福气,乃是真龙护体、天命眷顾、国运加持的无上吉兆。
康熙抚掌而起,龙颜大悦,声音洪亮震彻大殿,语气满是骄傲与称颂:
“好!好!好!
不愧是朕的二十三阿哥,不愧是我大清天降的祥瑞吉星!
天花凶险,乃是天罚恶疾,多少龙子龙孙、王公贵胄皆折于此劫,连先帝亦未能幸免。
我儿能于九死一生之中扛过痘疫,浴疾而生,此乃天命所归,真龙护体,实乃我大清万年江山之福!
能熬过天花者,便是天命眷顾、福寿绵长的有福之人!”
龙颜大悦之下,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翻转。
方才还噤若寒蝉、心惊胆战的文武百官,此刻尽数回神,脸上褪去惊惧,换上恭敬又热切的喜色。
不知是谁率先躬身,紧接着,满殿文武、诸位皇子、殿中侍卫内侍,尽数齐齐跪地,山呼恭贺,声浪层层叠叠,响彻金銮殿:
“臣等恭贺皇上!
恭贺二十三殿下逢凶化吉,天命护身,福泽千秋!”
“殿下身渡天花死劫,乃真龙显运,护佑大清国运昌隆!”
“此乃天降祥瑞,皇子福寿齐天,江山永固,万民同庆!”
承恩公年遐龄跪在最前,高声附和:
“皇上洪福齐天,皇子得天命庇佑,历经天花大难而无恙,此后必是我朝定国安邦之福星!”
三阿哥胤祉亦躬身恭贺:
“父皇圣明!二十三弟熬过天花死劫,便是天命认定的福运,此等吉兆,亘古难得!”
一时间,恭维、称颂、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满殿上下皆是恭敬喜色,人人躬身俯首,向康熙道贺,称颂二十三阿哥乃是大清真真切切的福星。
康熙龙心大悦,当即扬首开怀大笑数声,笑声洪亮通透,连日积压的焦灼、怒火尽数散去,眉宇间尽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疼爱。
他先是看向一旁立着的听砚,朗声道:
“听砚观象精准,辨明阴煞,护朕皇儿逢凶化吉,功莫大焉。
朕今赏你三品顶戴,赐鎏金天文星盘一具、暖玉圭一方,御笔‘观象知天’匾额,特许紫禁城骑马,日后凡有天象要务,可直入内宫面奏,不必通传。”
随后目光冷冷扫向一旁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瘫软在地的钦天监副使,语气淡漠却杀意凛然,冷声斥道:
“身为钦天监副使,不思恪尽职守、据实呈报,反倒心思诡谲、不走正道,结党营私,勾结皇子捏造天象,妖言惑众,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即刻拖出去,凌迟处死,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侍卫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钦天监副使拖拽下去。
他抬手示意百官平身,朗声道:
“今日朝堂之事就此了结,众卿即刻退朝。
朕心中挂念二十三阿哥,即刻起驾,前往毓庆宫探视。”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皇子队列中的胤禛上前一步,躬身恭敬开口:
“皇阿玛,儿臣也牵挂二十三弟病情,恳请随父皇一同前往毓庆宫探望。”
有了胤禛开口,其余几位成年阿哥也纷纷跟上,齐齐躬身:
“皇阿玛,儿臣等也想前去探望二十三弟!”
康熙此刻心情极佳,见一众皇子心有手足之情,心中愈发欣慰,爽朗一笑:
“好,既然你们有心,便都随朕同去。”
说罢,他目光落向前方的承恩公年遐龄,温声道:
“承恩公乃皇后生父,亦是二十三阿哥外祖,你也一同跟着前来。”
年遐龄连忙叩首谢恩:“臣,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