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快步追了上来,掌心托着一枚小巧温润的和田玉佩。
玉佩质地细腻油润,外圈雕缠枝忍冬纹样,中心镂刻流云纹路,形制精巧雅致,大小刚好可握于掌心,不张扬华贵,却处处透着细致考究。
他抬手将玉佩递至月柠身前,眉眼带着初见投缘的温和笑意:
“今日与小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颇为投缘。
小小物件不成敬意,还望小姐收下。”
月柠指尖微顿,一时不敢贸然接过,下意识抬眸望向身侧的觉罗氏,眼神带着征询之意。
觉罗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稍作沉吟,极轻微地朝她颔首默许。
得到嫡母应允,月柠方才伸出纤白手掌,小心翼翼极为珍重的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微凉。
她将玉佩妥帖握在掌心,屈膝浅浅一福,语声温婉轻柔:
“多谢四阿哥慷慨相赠。
倘若四爷不嫌弃,臣女也有一件小东西,愿回赠与四阿哥。”
说罢,她抬手自衣襟内侧取出一只素色织锦小香囊,囊身针法细密低调,并无繁丽绣纹,凑近便能闻见清浅沉稳的药香,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牡丹花香。
“臣女略通药理,闲时调配草药缝制了这只静心香囊,内里药材可安神宁气。
四阿哥整日操劳朝堂事务,心绪难免劳顿,随身佩戴能稍稍舒缓疲累。
只是手工粗简,还望四阿哥不要嫌弃。”
月柠双手捧着香囊郑重递出。
胤禛伸手接过香囊,指尖触到柔软锦面,鼻尖萦绕着草药的沉静气息与淡淡的牡丹幽香,心底暖意漫开,唇角扬起真切舒展的笑意,语气满是欣喜:
“承蒙小姐费心备下这般贴心物件,在下不胜欢喜,必会日日随身携带、妥善珍藏。”
简短一番赠礼回礼,彼此心底又多了一层温柔牵绊。
月柠再次微微欠身道别,便跟着觉罗氏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胤禛伫立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伫立片刻,低头摩挲掌间香囊,又想起廊下相逢、品茶闲谈的种种光景,心中已然彻底拿定主意,再无半分抗拒迟疑。
他旋即转身,迈步重回永和宫主殿,打算同德妃敲定指婚诸事。
胤禛迈入永和宫主殿,抬眼便撞进德妃眼底那副了然于心的淡淡笑意。
他素来通透,一眼看穿生母早已洞悉花廊之下自己对宜修的心动与偏爱,索性半点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沉声开口:
“额娘此番安排,是打算向皇阿玛进言,将乌拉那拉小姐指给我做侧福晋,对不对?”
德妃没料到他行事这般直白,稍怔片刻,唇边笑意加深,从容颔首:
“正是。方才瞧你与宜修相谈投契,临别还特意追出去赠玉佩,满眼不舍缱绻,想来你心中亦是合意。
你不久便要出宫开府,府邸之内确需一位稳妥之人主持内务,本宫便打算寻个时机奏请皇上,将她定为你的侧福晋。
既然你看得中意,也算额娘这番苦心没有白费。”
德妃本以为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只待择日面圣求旨便可。
谁知胤禛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吐出一句:“额娘,此事儿子不能应允。”
德妃脸上的从容当即一滞,眉宇间拢起几分愠恼,声调也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你同宜修闲谈融洽、一见倾心,临别追赠玉佩,处处都看得出你对她颇有心意,现下反倒出言拒绝?
难不成你事事都要同本宫作对,连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也要刻意推拒?”
望着德妃面露怒意,胤禛并未争辩辩解,神色依旧郑重肃穆,一字一句认真道出缘由:
“儿子并非不喜宜修,恰恰相反,正因看重她,才不愿委屈她居于侧福晋之位。
若额娘要向皇阿玛求赐婚约,还请额娘恳请皇阿玛,册封她做我的嫡福晋。
区区侧福晋之位,委实配不上她。”
一句话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德妃怔怔地望着他,满脸难以置信,失声追问:“你方才说什么?嫡福晋?”
胤禛没有半分戏谑玩笑之意,沉稳点头确认:“没错,儿子要娶她为嫡福晋。”
德妃只觉匪夷所思,直接脱口而出:
“你莫不是糊涂了?她只是乌拉那拉府一名庶女,身份根基摆在那里,如何能堪当皇子嫡福晋?”
胤禛面色微微冷了几分,语气执拗而清醒:
“庶女又何妨?儿子自身,亦是庶出。”
“这怎能一概而论!你是圣上的皇子,是大清的阿哥,身份天差地别!”德妃急忙反驳。
“儿子无意纠结这些出身桎梏。”胤禛语气不容置喙,“想要她入我府邸,名分便只能是嫡福晋,除此之外,别无商量余地。”
德妃心绪纷乱,一时愣在原地,静下心细细斟酌利弊。
倘若宜修以嫡福晋身份入胤禛府邸,乌拉那拉氏便牢牢绑在胤禛身边,自己借姻亲牵制胤禛的盘算反倒更加稳固。
况且宜修本就是庶女,没有足够的母族倚仗,往后不会为老四增添更大的助力从而掣肘胤禵的前路,更不会威胁到自己为十四阿哥筹谋的布局,日后还能借着乌拉那拉一脉持续为胤禵铺路。
思忖周全,德妃压下诧异,面上故作万般为难:
“就算额娘愿意应允你的要求,你觉得皇上能轻易应允?
若是贸然求一位庶女做你的嫡福晋,难保皇上会觉得我对你疏于照料,随意敷衍你的婚事。”
胤禛早有筹谋,当即应声作答:
“额娘不必忧心此事,儿子已有妥当打算。
乌拉那拉·费扬古膝下仅有两位女儿,只需同费扬古商议,将宜修记在嫡母觉罗氏名下,抬为府中嫡女。
待到她拥有嫡女名分,求娶她做嫡福晋,便名正言顺,皇阿玛断无驳回的道理。”
德妃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真的铁了心,要一个庶女做嫡福晋,片刻后缓缓点头应允:
“好。只要你能办妥,令宜修被记为乌拉那拉府的嫡女,本宫便去往皇上跟前,请下赐婚圣旨,立她为你的嫡福晋。”